"離婚那天他說給我五萬塊生活費，我伺候他癱瘓的母親八年，換來一句你先用著。可笑的是，***他更早知道那個女人的存在，甚至親手在那根領(lǐng)帶上繡了她的名字……"
......
-正文：
第一章 離婚分鐘
手續(xù)辦得快。
窗口的人掃了一眼材料，核對了***，啪啪兩個章落下去，前后不到三分鐘。
六年。
三分鐘就結(jié)了。
我把鑰匙串從兜里摸出來，一把一把摘下來擱在臺面上。銅的是入戶門的，長的是儲藏室的，最小那把是**床頭藥柜的——里頭擺著九種藥，早晚各一輪，我每天分好裝在小藥盒里，連哪顆飯前哪顆飯后都標(biāo)了顏色。
陸正邦站在旁邊，接了個電話。
沒出聲，就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松了一下。
那個表情我太熟了。不是高興，是忍著高興。
我問他誰打的。
他說廣告電話。
廣告電話。
好。
我們先后走出大廳。外面正午太陽白晃晃的，停車場邊上種了一溜冬青，葉子落了灰，沒人打理。
門口保安在亭子里吃泡面，吸溜聲老遠(yuǎn)就能聽見。
那我先走了。他說。
嗯。
他轉(zhuǎn)身往車的方向走，步子平平的，跟平時下樓扔垃圾一樣——不急不慢，松松垮垮。
深藍(lán)色外套，右邊口袋鼓了一塊，是他手機(jī)的形狀。
他肩膀一高一低，左邊高右邊塌。他自己不知道，**知道，以前總嘮叨說他小時候背書包姿勢不對，把脊柱背歪了。
**。
我伺候了六年的人。
他在車邊又掏了一次手機(jī)，這次看得久，拇指劃了幾下，然后開門上車，走了。
我的包里平板震了一下。
不是我的消息。
是他的。
他的賬號兩年前登在我平板上，那時候他讓我?guī)退麄鱾€工作文件，登上去就再沒退。我也沒想起這事。
屏幕上彈了一條綠色氣泡，備注名：一棵。
"辦好了？晚上過來，我煲了鴿子湯。"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了兩遍。
保安泡面吃完了，把碗擱窗臺上，打了個嗝。
冬青葉子又落了一片，卷著邊掉在地上，被風(fēng)推著蹭了兩下停住了。
我把平板揣回去，往公交站走。路過一家餅攤，鐵板燒得滋滋響，老板拿鏟子把餅翻了個面，油濺出來，冒一縷白煙。
我買了一張，蔥油的。
咬了一口，面皮還沒涼透，燙得我舌頭縮了一下。
車來了。
我上車刷卡，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餅吃了一半，另一半擱在膝蓋上，油從紙袋底部洇出一團(tuán)。
車經(jīng)過錦湖小區(qū)的時候，我往窗外看。
六號樓十二層那個窗戶，窗簾拉著。
淡綠色的。
去年我去**市場扯的布，回來自己用縫紉機(jī)軋的，軋了一下午，軋完肩膀硬得像塊板。
婆婆說這顏色清爽，看著舒服。
清爽。
現(xiàn)在想想也沒多好看。
平板又亮了。
一棵發(fā)了一張圖，縮略圖模模糊糊，像是一個砂鍋的俯拍，里面有枸杞有湯。
緊接著一行字：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我把平板扣過去，面朝下擱在腿上。
車顛了一下，那半張餅從紙袋里滑出來掉在地上，蔥粘在了車廂地板上。
我彎腰去撿，額頭差點懟到前面椅背。
旁邊一個大叔側(cè)了側(cè)身，讓了點地方。
我說謝謝。
他擺擺手。
餅撿起來，底面沾了黑印子，我用紙擦了兩下擦不掉。
算了。
到站下車。
平板又震了。
沒看。
第二章 塊買斷年
我回了我媽那兒。
她一個人住。我爸走了五年了，腦溢血，吃早飯的時候筷子掉了一根，人彎下腰去撿，就沒再直起來。
我媽從那以后話少了，每天就是澆花、遛彎、跟樓下幾個老**搓麻將。
我進(jìn)門的時候她蹲在陽臺角落撥弄一盆吊蘭，葉子黃了幾根，她拿剪刀一根一根剪。
媽。
她沒回頭。
粥在鍋里，餓了自己盛。
不餓。
她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茶幾上擺了半包花生米，她捏了一顆扔嘴里，嚼了嚼，殼吐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