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城里那天，爸媽把我帶到地下儲藏室。

他們轉身要走的時候，我下意識抬腳跟上。

媽媽把我推回去。

“你就住這兒，你弟弟妹妹還小，見到生人會不習慣！”

我無措地低下頭應了聲好。

第二天，沒有人想起喊我吃飯，甚至沒人想起我。

直到晚上九點，爸媽帶著弟弟妹妹從游樂場回來，看到站在樓梯口的我嚇了一跳。

“你不回去睡覺，杵在這兒干什么？跟個鬼一樣嚇人！”

沒人問我等了多久，沒人問我吃沒吃飯。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家住幾樓。

那時我想，我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他們總歸是愛我的。

只要我肯努力，他們就能看見。

可無論我怎么努力， 都融入不進這個名為“家”的地方。

那天夜里，十三歲的我在日記本上寫下一句話。

“如果我消失了，他們要多久，才會發現我不見了？”

十八歲時，我再次提筆。

“我要離開，去尋找我的光！”

……

“星晚，高考這幾天記得自己訂好鬧鐘，遲到了你還要再復讀一年。”

我扒飯的動作一頓，咀嚼了許久，將那口飯默默咽下。

“好。”

媽媽把最后一塊排骨夾給弟弟。

“書堯，你正長身體，多吃點肉。”

“身體好了才能好好學習，你以后要考清北知道嗎？”

清北，國內頂尖學府。

是自從我回來，就聽爸媽在耳邊念叨讓弟弟妹妹要考上的學校。

我看了一眼溫書堯，他才六年級，比我高了半個頭。

體重比我重了三十斤。

媽抽空了看了我一眼。

“你弟弟妹妹下半年就要上初中，家里開銷大。”

“你是老大，要懂得為家里考慮。”

“嗯。”

爸爸正給妹妹剝蝦，一只一只放進她碗里。

妹妹小嘴塞的滿滿的：“爸爸，夠了，我吃飽了。”

她把碗里吃不下的蝦挑給我。

“姐姐也吃。”

爸爸看了我一眼，“你是在哪個考場來著？”

“實驗老校區。”

“哦。”

他表示知道了，沒再說話。

我看著自己碗里的蝦。

沒動。

夾了面前放著的青菜，木然地咀嚼。

被迫聽著他們規劃未來三天的行程。

高考三天，弟弟妹妹恰好放假，他們便規劃了三天的行程出去旅游。

趕在開學前一天晚上到家。

一切都規劃的剛剛好。

“書堯、書禾，你們吃完檢查一下自己要帶的行李，看看有什么漏掉的。”

“一會兒吃完飯好去買。”

他們興致勃勃地計劃去了要買什么，要玩什么，要給誰帶禮物。

只有我在沉默。

媽媽目光跟爸爸對視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星晚，你長大了，性子還這么沉悶。”

“誰會愿意跟你當朋友？”

我沒說話，爸爸放下碗。

“吃完把桌子收拾一下，我和**出去看看還需要買什么。”

沒人問我**緊不緊張，沒人關心我是否需要他們的陪伴。

“媽媽，我要再買雙鞋。”

“媽，我要買公主裙。”

“好，買，都買。”

“現在爸媽帶你們旅游見見世面，你們可要好好學習，考上清北。”

他們一家四口熱熱鬧鬧出去了。

我默默咽下最后一口飯，起身把桌子收拾干凈。

然后換鞋出門，下樓到儲藏室睡覺。

只有六平方的儲藏室，我住了整整六年。

這里只有早上七點到八點之間有半個小時會有陽光**來。

放假的時候，我就早早爬起來，緊緊貼在窗邊，貪婪地攥住那一縷光，想象著陽光滲進身體的暖意。

第二天，我仍是早早就醒了。

等著那縷陽光從窗邊過去，穿好衣服起身去考場。

路上買了兩個包子當早餐，等我吃完準備去考場的時候。

發現車胎扎了個釘子，輪胎癟癟地趴在地上。

心頭一陣懊惱，又一陣著急。

我打電話給媽媽。

電話接通，那頭很嘈雜，媽媽聲音有些不耐。

“星晚，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們回來再說嗎？”

“媽。”

我哽了一下，還是說出口。

“我的車胎扎了個釘子沒氣了，走路去考場的話，會遲到！”

“星晚！”

她的語氣很重，帶著被打斷后的惱怒。

“車胎被扎，你騎車的時候就不能看看路嗎？”

“都要遲到了，你就不能提前規劃一下時間，早一會兒去考場等著嗎？”

“明知道我們快登機了，你就非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故意挑在這個時候給我們添堵。”

“你能不能心思別這么重？”

電話不由分說被掛掉，我看看時間，額頭涌出一層又一層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