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下葬后的第三個月，父親帶我進了安國侯府。
滿京城都說，新夫人沈照雪為了嫁進侯府，**了我娘，又把我這個前頭女兒留在身邊當笑話養。
我也信。
所以宗學開課那日，堂姐把我的策論卷丟進香爐，笑著問我一個商戶女憑什么坐侯府嫡女的位置時。
我沒有哭，也沒有求她，只彎腰去撿那些被火燎卷的紙。
父親站在廊下，皺眉說：「阿寧，你若真寫不出，就別占著名額丟人?！?br>滿堂貴女都在笑。
沈照雪推門進來，先看了我掌心的灰，再看向堂姐：「燒人卷子，是你們宗學新學的規矩？」
堂姐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把我拉到身后，聲音不高，卻讓所有夫子都起身行禮：
「我侯府的女兒，可以不擅長詩畫，但誰敢替她決定她不配讀書，本夫人就讓誰先滾出這間學堂?！?br>后來邊關急報入京，太子要把我送去和親，沈照雪在宮門前替我卸下鳳冠。
她把一枚舊木牌塞進我手里，問我：「寧寧，想不想親手守住自己的路？」
……
那枚木牌很舊，邊角磨得發白，正面刻著一個「關」字，背面有一道刀痕。
我握著它，手心還帶著祠堂香灰的味道。
宮門前跪著一排內侍，太子謝聞璟站在丹陛下，身后是禮部官員和捧著鳳冠的宮人。
父親沈承遠不敢看我，只對沈照雪說：「夫人，圣旨已下，阿寧能去北狄，是侯府的體面?！?br>「體面？」沈照雪抬手把鳳冠扔回托盤里，金釵碰出一聲脆響，「用女兒換來的體面，侯爺戴得穩嗎？」
父親臉色發青：「你別胡鬧。太子殿下在此?！?br>謝聞璟笑了笑：「沈夫人若舍不得，可以親自進宮向父皇陳情。只是北狄點名要侯府嫡女，誤了和談，邊關多死一個兵，沈家就多背一筆債?！?br>堂姐沈明珠從宮人后面探出臉，輕聲說：「阿寧妹妹，你以前不是總說自己沒用嗎？這回能為大梁做點事，也算沒有白吃侯府的米?！?br>我看著她鬢邊新簪的珍珠，想起三日前祠堂里，她就是用這支簪子挑著我的下巴，讓我跪到天亮。
她說：「商戶女的骨頭也配直著？」
我那時沒有反駁，因為父親站在門外，聽見了，也只讓管事多添兩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