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約------------------------------------------。一種是把她當軟柿子捏的,另一種,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替她做決定的。。,這個男人推開“檐下花事”的玻璃門,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想來談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他環顧了一圈工作室里那些還沒來得及撤掉的展架,開口第一句就是:“下個月的資金,爸先幫你停了。”。,繼續修那支快開敗的白色落新服。,以為捏住了命門,語氣都輕快了幾分:“也不是非要逼你。硯山實業聽過吧?做青瓷那個**,獨子江硯洲,比你大五歲,人我見過,穩重,靠譜。你倆訂個婚,所有事都解決了。外婆住的那套房子,產權好像還在你名下對吧?咔嚓”一聲,那支落新婦的殘枝斷成兩截。。,看人的時候總像隔著一層薄霧,不冷不熱,猜不透里面藏著什么。此刻這雙眼睛盯著程孝誠,沒什么表情,只問了一句:“你拿外婆威脅我?怎么說話呢。”程孝誠皺眉,“那是你外婆,我能害她?就是提醒你,一家人,互相幫襯——行。”,抽了張濕巾擦手,動作不緊不慢。“我去見。但我有條件。”
程孝誠眼睛一亮:“你說。”
“見面歸見面,成不成我說了算。你答應,我現在就跟你走。不答應,”她把濕巾丟進垃圾桶,聲音淡淡的,“工作室倒閉就倒閉,我去花店打工也能活。”
程孝誠盯著她看了幾秒,大概從那張沒什么波瀾的臉上讀出了“別想拿捏我”五個字,最終擠出個笑:“行,就依你。”
程歲寧沒再看他。
轉身去拿外套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一瞬。
沒人注意到。
——
硯山青瓷莊園在城郊,開車過去將近一個小時。
程歲寧坐在后座,靠著車窗,看路邊的建筑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后只剩**的苗圃和偶爾掠過的白墻灰瓦。她沒說話,程孝誠倒是一直在說,什么**底子厚,什么青瓷生意做得大,什么這門婚事多少人盯著。
她一個字沒聽進去。
腦子里翻來覆去的,是另一張臉。
那個女人也曾經坐在車里,也是這樣靠著窗,只是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已經哭不出來了。小小的程歲寧想拉她的手,她縮回去了。
“媽媽?”
“……沒事。媽媽只是有點累了。”
后來程歲寧才知道,那種“累”,不是睡一覺就能好的。
那種累是會**的。它把一個活生生的人,一點一點磨成空殼,最后連逃走的力氣都快沒了。
車子停穩的時候,程歲寧睜開眼。
不是睡著了,就是不想醒。
“到了。”程孝誠的聲音里壓著興奮。
她推開車門下去,五月的風迎面撲來,帶著泥土和花草混在一起的氣息。眼前是一片青磚灰瓦的莊園,門頭上掛著塊木匾,寫了四個字——“硯山有瓷”。
門口站了幾個人。
程歲寧掃了一眼,目光最終落在最右邊那個男人身上。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腕,腕上纏著一圈粗麻護腕,沾了些灰白色的泥漿。不像生意人,倒像是剛從瓷窯里出來的匠人。
個子挺高,肩背線條利落,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他身后那座青磚院落一樣——安靜、沉穩,和周圍的熱鬧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邊界。
江硯洲。
他也正好看過來。
目光碰上的那一刻,他沒像別人那樣忙著堆笑寒暄,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那眼神不熱絡,卻也不疏遠,像在看一個偶然路過的客人,沒什么多余的期待。
程歲寧收回視線,心里那個揣了一路的想法更清晰了——
見一面,走個過場,回頭就說沒感覺。
簡單。
——
然而老天爺沒打算讓這件事“簡單”。
兩家人寒暄了幾句,**老**提議去后院花圃轉轉,說那邊的薔薇開得正好。程孝誠當然滿口答應,程歲寧無所謂,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走。
花圃比她想的大,沿墻種了一整排薔薇,粉的白的玫紅的,開得熱熱鬧鬧。她習慣性地停下腳步,彎腰去看花型。
有一叢白薔薇藏在角落里,藏在層層疊疊的枝葉后面,沒怎么開花,幾朵花苞裹得緊緊的,像怕被人看見似的。
程歲寧多看了兩眼。
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把那叢花從葉子里撥出來看看。
手還沒碰到花瓣,一股鈍痛突然從手腕蹭過去——旁邊那株野薔薇的刺藤橫在那里,她沒注意,手腕內側薄薄的皮膚直接被剮出一道血痕。
“嘶——”
聲音不大,但站在幾步之外的江硯洲聽見了。
他轉頭看過來。
程歲寧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后,表情恢復成那副沒事人的樣子:“沒事,蹭了一下。”
江硯洲沒追問。
他只是走過來,低頭看了眼那叢野薔薇的刺藤,然后開始解自己手腕上的粗麻護腕。
一圈,兩圈。
動作不快,但很利落,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解下來的護腕被他遞過來,那上頭還沾著瓷泥的痕跡,邊緣磨得有些起毛了,但布料厚實,干干凈凈的。
“纏一下,”他說,“別讓花刺再碰著。”
聲音不高,偏沉,帶著點沙啞的尾音,像冬天喝的第一口溫水。
程歲寧盯著那支護腕,腦子里第一時間蹦出來的念頭是——拒絕。
她不習慣接別人的東西,尤其是一個陌生男人的。
但江硯洲沒有往前遞的意思,就那么平平穩穩地托在手里,等她決定。不催,也不收回去,好像她拒絕了,他也就放回去,這事就算過了。
程歲寧猶豫了兩秒,伸手接了。
“……謝謝。”
“嗯。”
就一個字。江硯洲轉身走回人群,像是剛才什么都沒發生。
程歲寧低頭把護腕纏在手腕上,粗麻布料***傷口,有點扎,但確實擋住了那些亂伸的刺藤。布料上殘留著一點溫度,不是體溫,是窯火的余熱。
她皺了下眉。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別多想,人家就是教養好。
另一個聲音在說:**拿來威脅你的,就是這個人的婚事。
她把護腕稍微纏緊了一點,重新去看那叢白薔薇。
花苞還是裹得緊緊的,沒有要開的意思。
——
晚飯是在莊園的餐廳里吃的。
**老**很和善,問她在做什么,她說做花藝策展,老**挺感興趣,聊了幾句花草的事。江硯洲坐在斜對面,整頓飯沒主動搭過話,偶爾被人問到才應一句,話少得像是每個字都要省著用。
程歲寧樂得清靜。
一直到飯局快結束,程孝誠開始在桌上提訂婚流程的事,說什么“下個月先辦個訂婚宴找個媒體發個通稿”,說得熱火朝天,好像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程歲寧放下筷子。
“我有話說。”
一桌人都看向她。
她沒看程孝誠,目光平平地投向對面的江硯洲,語氣像是在談合同條款:“訂婚可以。但我有條件。”
江硯洲抬起眼。
“婚后分房住,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互不干涉社交。你可以理解為——這樁婚事只在紙面上成立,其他一切免談。”
安靜了大概三秒。
程孝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去,剛要開口,江硯洲的聲音先響起來。
“可以。”
語氣和遞護腕時一模一樣。平淡,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程歲寧反倒愣了一下。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試圖從那副沉靜的臉上找出點什么——敷衍、算計、不情不愿。什么都好。
沒找到。
江硯洲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補了一句:“你還有其他條件嗎?”
聲音里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像真的只是在等她把條款說完。
程歲寧收回目光。
“……沒有了。”
“好。”
他放下茶杯,沒再說別的。
程歲寧攥了攥手腕上的粗麻護腕。
心里忽然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感動。
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
深夜十一點。
程歲寧回到工作室,沒開大燈,只按亮了工作臺上那盞小臺燈。暖**的光圈只夠照亮桌面那一小塊地方,周圍全是暗的,正好。
她抽出那本牛皮封面的花札,翻到空白頁,擰開筆帽。
筆尖停了很久。
最后只寫了一行字:
“晚香白薔只適合獨自開。不必借旁人溫室存活,壞了好不容易長出來的根。”
寫完,她擱下筆,靠在椅背上。
手腕上的傷口已經不滲血了,那只護腕被她帶回來,擱在工作臺角落里,沾著泥漬和干涸的血痕。
她沒打算還。
也不打算洗。
就那么放著。
窗外有夜風擠進來,吹得臺燈下的便簽紙翻了個邊。
程歲寧閉上眼。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不太相干的念頭——那叢白薔薇,要是真的開了花,會是什么樣子?
算了。
跟她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