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條家規：絕不許有負面情緒。
疼愛我的外婆去世，我不能哭。
養了多年的愛寵被投毒，我被逼著拍視頻，面露微笑說這就是貪吃的代價。
后來，我拒絕上司表白，被他職場霸凌，患上了重度抑郁。
我崩潰地向父母求救，迎接我的不是擁抱，而是手機冰冷的鏡頭。
我媽又開始懟臉拍攝，在直播間高談闊論。
“家人們，今天女兒遇到點小挫折，就承受不住，看我怎么用正能量治愈職場巨嬰！”
我爸用力扯著我的嘴角，逼我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
“你要感恩上司給你鍛煉的機會！快，對著鏡頭笑一個！”
我麻木配合，直播結束后，就走向川流不息的車道。
伴隨刺耳剎車聲，我終于離開了這個荒誕的世界。
……
靈堂里回蕩著哀樂，線香熏得我眼睛發酸。
黑白相框里，外婆笑得很慈祥。
她是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
在我被罰不許吃飯時，偷偷往我手里塞一顆溫熱的白煮蛋。
在我挨打后，哭著替我擦拭傷口：“我們小韻受苦了”。
我跪在遺照前，剛要哭出聲。
尖銳指甲就掐向我大臂內側，疼得我一激靈，把哭聲咽了回去。
我轉過頭，對上了媽**眼。
她是重點中學的優秀班主任，平日里最講究體面儀態。
此刻，她臉上掛著悲憫的笑容，湊近我耳畔。
“憋回去。”
“眼淚會敗壞家里的**，吸引霉運！你是不是想讓全家都沾晦氣？”
我的淚水還在眼眶里打轉。
“媽，外婆她……”
她的指甲愈發用力。
“今天是喜喪！外婆走得很安詳，你應該替她感到高興！”
“給我笑！不許垮著臉，聽見沒有！”
于是，我成了麻木的迎賓工具人。
每一個前來吊唁的賓客走上前，我都要強迫自己牽動嘴角，露出微笑。
“謝謝您來，同喜同悲。”
“我外婆去享福了。”
強行壓抑的情緒在體內瘋狂亂竄，找不到出口。
在送走親戚后，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沖進洗手間，趴在馬桶上瘋**嘔。
酸水灼燒著食道，讓我渾身痙攣。
我想把心里那團憋屈的火發泄出來。
可是我連哭出聲都不敢。
只能咬住手背，任由眼淚無聲地砸在水槽里。
衛生間的門開了。
我爸站在那里。
一盒鋁箔包裝的胃藥被扔在我腳邊。
“別在這裝病博取同情。”
“真正擁有正能量的人，是不會生病的。你就是平時心思太重，內耗太多，才會把身體搞得這么差。”
“趕緊吃藥，把臉洗干凈，出去繼續接待賓客。”
他轉身就走，連門都沒有幫我帶上。
我癱坐在瓷磚上，看著那盒胃藥，突然覺得無比荒誕。
當天深夜，我負責留下來給外婆守夜。
我去休息室想拿件外套，卻聽到虛掩的門縫里傳來父母的交談聲。
“你今天下手有點重了，她胳膊上全紫了。”
“不給她點顏色看看，她還要哭喪著臉到什么時候？”
我媽冷哼了一聲。
“再說了，死老太婆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
什么意思？
那是媽**親生母親啊！
她的聲音里透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老太婆總標榜一碗水端平，可我總覺得她在偷偷接濟我弟！”
不是這樣的！
外婆是最公正的人！
我也是女孩，她卻很偏疼我！
“何韻那丫頭，她跟老太婆親，我偏不讓她如愿！”
……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原來是這樣！
那套冠冕堂皇的**論和正能量，不過是她用來包裝自己報私仇和冷血的遮羞布。
她恨外婆，所以也不允許我愛外婆。
明明是她自己猜忌在先，毫無根據的質疑外婆！
她卻要用這種扭曲的方式，把她的仇恨和痛苦，強行釘進我的骨肉里。
我退回靈堂，望著墻上外婆的遺像。
長期以來勉強支撐自己的信念，在這個寂靜深夜，裂開了深不見底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