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重到步薇每次呼吸都覺得肺部在**。。十七天里，催款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每一張上面的數字都在往上跳。一開始是四位數，然后是五位數，最后停在一個讓她不敢再多看一眼的位置。“步小姐，您母親的情況不能再拖了。”。那位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盡量溫和，卻藏不住底下的急促：“配型已經找到了，但手術排期需要先繳清費用。如果一周之內不能手術，后續(xù)的配型窗口期可能會關閉。”。多么輕巧的三個字。翻譯過來就是——再不交錢，人就沒了。，透過那方小小的玻璃往里看。母親躺在病床上，原本豐腴的身子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化療讓她掉光了頭發(fā)，曾經最愛美的人，如今連鏡子都不愿照。。，母親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在南方那座小城里，母親擺過地攤，給人洗過衣服，在小飯館后廚一站就是十幾個小時。所有攢下的錢，都變成了步薇的學費、畫材費、生活費。“咱們薇薇有天賦，必須讀大學。”母親總是這樣說。，大三那年拿了全國青年美展的銀獎。她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回報母親了，以為自己終于可以讓母親過上好日子了。，先來的會是**通知書。“三十萬。”。這個詞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要把她的脊梁壓斷。她翻遍了手機通訊錄，該借的都借了，能湊的不過六萬出頭。助學貸款還在還，畫室兼職的工資杯水車薪，她甚至去求過畫廊提前**她的畢業(yè)作品。。，把臉埋進膝蓋里。她忽然很恨自己——恨自己除了畫畫之外一無是處，恨自己在母親最需要她的時候，拿不出一分錢。
“姑娘。”
一個聲音忽然從頭頂落下來。
步薇抬起頭，面前站著一個保養(yǎng)得宜的中年女人。她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駝色大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身上飄著淡淡的木質香調。和這間嘈雜破舊的公立醫(yī)院相比，她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的。
“我可以幫到你。”女人微微彎下腰，從精致的皮包里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步薇沒有接，只是看著她。這些天來，不是沒有人“幫”她——那些***和網貸中介，說話的語氣和這個女人很像，只是穿得沒有她體面。
“不要利息，不是貸款。”女人笑了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又輕又緩，像哄一個受驚的孩子，“我的工作……是為一些身份特殊的先生，尋找短期伴侶。”
這句話落地，走廊里安靜了很久。
步薇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樣的……短期伴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
“一年為期。”女人蹲下身來，與她平視，“三十萬只是開始。***后續(xù)的康復費用、營養(yǎng)費，都可以解決。合同期滿之后，你的人生還是你自己的。”
步薇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她應該站起來走開的，應該把那張名片撕碎了扔進垃圾桶。母親從小教她的那些道理，尊嚴、骨氣、清白，她一個字都沒有忘。
可病床上那個消瘦的身影，那些密密麻麻的繳費清單，那個“窗口期”的倒計時——
她發(fā)現自己站不起來。
“為什么是我？”步薇問。
女人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打量一件藝術品：“因為你的眼睛里，有一種很難得的東西。那位先生……會喜歡。”
步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過那張名片的。名片很輕，印刷樸素，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那個名字看起來不像中國人，姓氏帶著陌生的音節(jié)。
“孟姨”兩個字，是名片上唯一的稱呼。
女人走之后，步薇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點點亮起。她把那張名片翻來覆去地看，指腹摩挲著那個陌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步薇沒有回家。
她在母親的病房里坐了整整一夜。母親睡得很不安穩(wěn)，輸液**的藥水一滴滴墜落，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凌晨三點的時候，母親醒了一次，睜開眼看見她，渾濁的眼睛里露出一絲笑意。
“薇薇，怎么還不睡？”
“馬上就睡了，”步薇握住她的手，“媽，你會好的。”
“嗯，媽相信。”
母親又睡了過去，呼吸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
步薇低下頭，額頭抵在母親冰涼的手背上。窗外開始落雨，細密的雨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倒影。
天亮之后，步薇從包里翻出那張名片。
她撥了上面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對面是孟姨溫和的聲音：“我就知道你會打來。”
“我要先拿到錢。”步薇的聲音很平，平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手術不能等。”
“當然。”孟姨頓了頓，“不過在那之前，那位先生想先見你一面。”
步薇攥緊了手機。
“什么時候？”
“今晚。”
電話掛斷之后，步薇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雨。玻璃上映出她的臉，二十歲，該是最鮮活的年紀，此刻卻蒼白得像褪了色的油畫。
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叫孟姨的女人在掛斷電話之后，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號碼歸屬地顯示——諾斯坎尼亞。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沒有聲音，只有沉緩的呼吸，像某種蟄伏在黑暗里的巨獸。
“先生，”孟姨的聲音變得恭敬而小心，“您要找的那個人，找到了。”
長久的沉默。
然后，那頭傳來一個低沉到幾乎融入黑暗的聲音。他的中文并不流利，卻字字分明——
“帶她來見我。”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