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下葬那天，棺材剛抬到村口，就被人攔了。

舉報人，是我二伯家剛考完***面試的兒子，陳耀祖。

他說我家違規土葬，搞封建**，影響村里文明創建。

我奶奶抱著爺爺的遺像，當場暈在泥地里。

那天的紙錢被雨泡成一團，棺材在院里多停了兩夜。

我爸補手續改安置，花掉了給奶奶看病攢下的六千塊。

三天后，本來就有高血壓的二伯突發腦梗，人沒留住。

陳耀祖打來電話：三叔，我爸的喪事，還得麻煩您操持。

我爸沉默半晌，說：操持不了。

怕不文明。

……爺爺陳**咽氣那天，家里院門沒關。

村里人來來去去，有人幫忙洗碗，有人拿白布，有人蹲在門口抽煙，煙灰落了一地。

我爸陳守義一夜沒合眼。

他把爺爺生前穿慣的那件藍布褂子疊了三遍，領口還是不平。

我媽李桂蘭看不下去，伸手接過去。

行了，你去喝口水。

我爸沒動。

奶奶周蘭英坐在堂屋正中，懷里抱著爺爺的遺像。

她沒哭出聲，只用袖口一下一下擦相框。

擦到后來，玻璃上全是水印。

爺爺臨終前交代過。

他說不大辦，不收禮，不請戲班子，就想從老宅門口出去，繞過村口那棵槐樹，再送到后山祖墳邊。

他說在那里能看見自家田。

我爸答應了。

天剛亮，棺材抬出門。

我原本拿著手機，想拍一段爺爺最后出門的視頻。

鏡頭剛對準院門，就聽見村口有人喊：先停一下！

四個穿制服的人從路邊過來。

走在前面的女人拿著文件夾，臉上沒有兇相，說話也客氣。

誰是陳守義？

我爸把棺材前頭的白布交給旁人，走過去。

我是。

女人說她叫許敏，鎮民政辦的。

我們接到反映，你們家涉嫌違規土葬。

現在需要先核實情況，不能繼續往后山走。

院門口一下安靜。

鑼聲停了。

吹嗩吶的人把嘴從哨片上拿下來，臉上也不知道該擺什么表情。

我奶奶抱著遺像站起來。

啥意思？

沒人敢答。

我爸喉嚨動了動。

同志，我爸人已經走了。

我們沒大操大辦，也沒占路擺席，就是按村里老規矩送一程。

許敏翻開文件夾。

陳師傅，我理解你們的心情。

但現在提倡節地生態安葬，違規亂埋確實不行。

有人反映得很具體，我們得按流程辦。

站在人群后頭的陳耀祖。

他穿著新買的白襯衫，黑皮鞋擦得亮，手里拿著手機。

見我看他，他把手機往下壓了壓。

我媽也看見了。

耀祖？

陳耀祖抬起頭，臉上那點不自在很快收干凈。

嬸，我不是針對你們家。

現在講文明殯葬，不能因為是親戚就搞特殊。

我爸看著他。

是你反映的？

陳耀祖沒否認。

三叔，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我這是依法依規。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