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趙雅的直播間涌進來了十萬人。
彈幕全是在罵我這個“惡毒婆婆”，說我故意把親孫子推下樓梯，讓她趕緊報警抓我。
趙雅對著鏡頭哭得梨花帶雨，一邊擦眼淚一邊掛上了小黃車里的嬰兒面霜。
沒人注意到，直播間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帶著省臺的記者和一塊超大屏幕走了進來。
當鄰居陽臺上拍到的完整監控畫面在直播間播放時，趙雅臉上的粉底都蓋不住那層死灰。
“媽，這陣子你看孩子辛苦了，我給你買了件衣服。”
兒媳趙雅把一個塑料袋塞進我懷里。
袋子很薄。
里面是一件二十九塊九的碎花衫，吊牌還沒拆。
她笑得很甜。
像是在鏡頭前賞我一口飯。
我低頭看著那件衣服。
想起她親媽來家里坐半小時，她轉手給買了三千多的金鐲子。
想起我半夜抱著孩子發燒去醫院，兒子陳建南在床上翻了個身，說我別整天一驚一乍。
想起鄰居問誰在帶娃，她搶著說：
“我婆婆在鄉下閑著沒事，非要來城里享福，攔都攔不住。”
我把塑料袋放回茶幾上。
“不用了。”
“明天一早，**來接手。”
趙雅臉色變了。
“媽你開什么玩笑？我媽腰不好，童童又認你，你走了誰帶孩子？”
我解下圍裙，拿起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
“誰帶？”
“你不是說，**來了才放心嗎？”
趙雅盯著茶幾上的塑料袋。
那點笑，一點一點掛不住了。
“媽，你是不是嫌衣服便宜？”
我沒接話。
我把圍裙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
那張沙發我睡了三個月。
墊子中間塌下去一塊，翻身就能碰到茶幾角。
前一個月，童童夜里喝奶，我不敢閉眼。
第二個月，他長牙哭，我抱著他在客廳里繞圈。
第三個月，我膝蓋疼，上樓買菜都要扶著墻。
趙雅坐在餐桌邊，聲音軟下來。
“媽，我白天要直播，晚上還要剪視頻，你非要這個時候跟我計較嗎？”
這話我聽了三個月。
奶粉沖慢了，是她要直播。
地沒拖干凈，是她要直播。
孩子哭得嗓子啞，是她要直播。
她親媽張桂芬在我家吃完飯說想買個鐲子，趙雅立刻讓陳建南轉錢。
那時候，她可沒說家里花錢的地方多。
陳建南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兩杯奶茶。
一杯芋泥。
一杯楊枝甘露。
他看見我把搪瓷缸塞進布袋，臉馬上沉了。
“媽，你又鬧什么？”
我說：“我明天回村。”
陳建南看了趙雅一眼。
“媽，童童腿還沒好利索，你現在走像什么話？”
我把陽臺上那雙濕布鞋拿下來。
布鞋是昨晚給童童洗褲子時弄濕的。
到現在還沒干。
我說：“你丈母娘明天來。”
陳建南擰著眉。
“她來是陪小雅的，又不是來干活的。”
我看著他。
“那我來是干活的？”
他張了張嘴。
過了幾秒，才說：
“媽，一家人，別說這么難聽。”
趙雅馬上拿紙巾捂住臉。
“建南，算了。”
“媽可能就是覺得我給她買的衣服太便宜了。”
她去摸手機。
動作很慢。
以前她這樣，我會趕緊給她倒水，問她是不是累著了。
這次我沒動。
陳建南果然急了。
“媽，你看你把小雅委屈成什么樣了？”
我看著他手里的奶茶。
三個月，他天天給趙雅買二十多塊一杯的奶茶。
我去菜場撿打折青菜時，他說城里東西貴，媽你省著點。
“我把她委屈成這樣？”
我笑了一下。
“三個月，我沒睡過一個整覺，腰疼到下樓都要歇兩次。”
“你們讓我墊醫藥費，讓我買尿不濕，讓我掏錢給童童買鈣片。”
“我說過一句你們把我委屈成什么樣了嗎？”
陳建南臉色難看。
“媽，你現在翻舊賬有意思嗎？”
趙雅立刻接話。
“媽，你要是心里這么不舒服，當初可以不來啊。”
我的手停住。
當初，是陳建南半夜打來的電話。
他說趙雅生完孩子沒人搭手。
月嫂太貴，一個月一萬多，還怕人家手腳不干凈。
他說：
“媽，你把我帶這么大，帶孩子你最在行。”
“你先來幫幾天。”
“等小雅忙過這一陣，我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