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山神爺爺在上，我沈家不孝，出了個克父克母的災(zāi)星，今日將她獻上，望山神保佑沈家平安！"，重重磕了三個頭。，鋪天蓋地地砸下來。，嘴里塞著破布條，發(fā)出含混不清的嗚咽。，早就被雪打濕了，貼在瘦弱的小身板上。，腳趾凍得發(fā)青。"大伯……大伯……嗚嗚……"，裹著厚厚的棉襖，懷里抱著一個包袱，拍了拍上面的雪："**，差不多了吧？這雪大，咱回去分東西。”，裝著沈破天留下的丹書鐵券，還有將軍府的家產(chǎn)文書。，又往火盆里丟了一把紙錢："急什么？讓族老們都看看，這是按規(guī)矩辦的，誰也說不出二話。"，臉色各異。，咳嗽了兩聲："有財，這事……到底妥不妥？破天好歹是咱們沈家出去的將軍……""叔公！"沈有財轉(zhuǎn)過身，"這丫頭片子克父克母，這是全村人有目共睹的事。她爹戰(zhàn)死了，她娘也沒了，誰沾上她誰倒霉。不送走她，來年咱村還有活路嗎？"："可不是嘛，她娘死之前那半年，村東頭的**豬都不下崽了，毒著呢。"，最后沒再說下去。
另一個族老**手："行了行了，就這么著吧，天太冷了，趕緊下山。"
阿糯聽得懂一點。
他們要把她丟在山上。
她用力掙，麻繩勒進手腕，血滲出來，又被雪糊住。
“大伯……阿糯怕……”
沈有財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破布包袱。
“怕啥？你爹娘都在底下等你呢。”
錢氏抱緊懷里的文書，催道：“走吧，明兒上來收骨頭，趁早埋了。”
沈有財笑了。
“也是，小丫頭片子，狼啃幾口就干凈了?！?br>腳步聲往山下去，火盆里的紙錢燒到盡頭。
山上只剩風(fēng)雪，還有木樁上小小的阿糯。
"爹……娘……"
沒有人應(yīng)她。
"阿糯冷。"
風(fēng)雪灌進嘴里，冷得她牙齒打架。
阿糯把腦袋縮進領(lǐng)口里，縮得不能再縮。
娘臨死那天，也這么冷。
柴房里，娘躺在稻草堆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手里攥著一個破布包袱，遞給阿糯。
"糯糯，你過來。"
阿糯爬過去，把耳朵貼在**嘴邊。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把這個包袱給別人……里面有你爹留給你的東西……"
"娘，你不要睡，你醒醒，娘……"
**手松開了。
阿糯抱著那個包袱，在稻草堆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錢氏一腳踹開門。
"死了沒有？死了趕緊騰地方，這柴房我還得堆柴呢。"
看到阿糯還活著，錢氏的臉拉得老長。
"**死了你倒沒死，命還挺硬。"
從那天起，阿糯再沒哭過。
挨打不哭，挨餓不哭，被大伯母揪著耳朵拖過整條巷子也不哭。
可她記著。
記得錢氏打她的每一巴掌。
記得沈有財踹她的每一腳。
記得大堂哥沈壯往她碗里吐口水的那張臉。
記得她蹲在**旁邊撿豬食吃的時候，二堂姐站在廊下笑她："小叫花子，跟豬搶食呢。"
"嗚。"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
阿糯渾身一抖，回過神來。
又一聲。
更近了。
她拼命地轉(zhuǎn)頭，視線穿過漫天飛雪，看到了樹林邊緣有光。
綠色的光。
一雙，兩雙，三雙……
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那些綠瑩瑩的光點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wǎng)。
是狼。
阿糯的身體止不住地抖，牙齒磕在一起，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綁住的手。
手腕上勒出的血已經(jīng)凍住了，黑紅色，一道一道。
“大伯說，送阿糯去見爹娘。”
她的聲音很小很小，小到被風(fēng)一吹就散了。
"那阿糯見到爹了，要跟爹說，大伯是壞人。"
一頭灰色的狼率先從樹叢里鉆出來，蹲在距離祭臺三丈遠的地方，昂起頭嗅了嗅。
然后是第二頭，第三頭。
瘦得肋骨根根可數(shù)。
大荒年，連狼都要**了。
它們聞到了血的味道。
阿糯身上被繩子勒出來的傷口，在這漫天風(fēng)雪里，成了一群餓狼的晚餐信號。
灰狼的眼睛盯著她，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咕嚕聲。
阿糯閉上了眼睛。
"爹，阿糯來找你了。"
就在這時候，所有的狼全部安靜了。
那些低吼聲，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斷了。
安靜得不正常。
阿糯睜開眼，看到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那東西從山坡上方走下來，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通體雪白，皮毛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微光，肩高足足有四尺，比村里最大的騾子還高出一截。
一雙碧綠色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驚人。
那些灰狼全部伏了下去。
沒有一頭敢抬頭。
阿糯呆呆地看著那頭巨大的白狼。
它走到祭臺前面，停住了。
阿糯能感覺到它呼出來的熱氣撲在自己臉上。
這座山里的獵戶說過一個故事，說蒼狼山深處住著一頭白狼，活了上千年了，見過它的人，沒一個活下來的。
阿糯不知道什么是千年。
她只知道面前這頭大白狼看起來……不太想吃她。
白狼的碧綠眼睛直直地盯著她胸口。
阿糯低頭。
她娘留給她的破布包袱還掛在脖子上，歪歪扭扭地貼在胸口。
剛才掙扎的時候，包袱口松了。
有什么東西，正從里面發(fā)出一點微弱的藍光。
白狼的鼻子**了一下。
那雙碧綠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變了。
山風(fēng)呼嘯。
雪越下越大。
幾十雙綠色的眼睛圍在四周，一動不動。
而那頭傳說中見者必死的千年白狼王，就那么站在一個五歲小女娃面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胸口那個破布包袱。
阿糯打了個哆嗦。
"大……大狗狗，你吃阿糯嗎？"
白狼沒有動。
阿糯又打了個哆嗦。
"你要吃就快點吃吧……阿糯冷……阿糯好冷……"
她的眼眶終于紅了，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
那滴眼淚落在了白狼王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