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霧------------------------------------------，撲在教學樓的玻璃窗上，呼呼作響。，整棟教學樓塞滿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沉悶、枯燥，像一場永遠望不到頭的寒冬。。，安靜得像是這間教室里的一抹影子。，眉眼清淺，眼尾微微垂著，自帶一股疏離又脆弱的倦意。他低頭盯著試卷，筆尖停頓在一道空著的選擇題上，指尖微微泛涼。，手腳常年都是冷的，連同心底那點微弱的溫度，也一點點被漫長的寒冬耗得干凈。。，有人傳紙條閑聊，唯有他永遠獨來獨往，不湊熱鬧，不說話，連抬頭的次數都極少。久而久之，班里幾乎沒人主動和他搭話，甚至有人私下悄悄議論他孤僻、陰郁、沒意思。，只是不在意。，是習慣了。，白茫茫一片，遮住了遠處的樹和天，世界灰蒙蒙的，和他的心境一模一樣。“哐當”一聲被人踹開。，卷著寒氣席卷進來，打亂一室沉悶的空氣。。，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拉鏈沒拉，露出里面黑色的衛衣領口。身形挺拔，骨架利落，眉眼張揚桀驁，帶著一身室外的冷風與戾氣。
是復長簫。
全校最出名的刺頭。
逃課、遲到、頂撞老師，樣樣都占，卻偏偏腦子極好，成績從來不掉，沒人能真正管得住他。
班主任早就懶得管他，只冷冷抬眼：“又遲到。”
復長簫沒應聲，散漫地抬了抬眼皮，目光隨意掃過教室一圈，最后，精準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就在陸聽寒旁邊。
全班默認的、沒人愿意坐的位置。
因為挨著孤僻寡言的陸聽寒，冷清、無趣，連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徑直往后走，腳步聲不急不緩，帶著少年獨有的、張揚又隨意的氣場，一步步靠近角落。
桌椅被輕輕拉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復長簫坐了下來。
咫尺距離。
寒氣順著空氣漫過來，裹挾著少年身上清冽的松木氣息，硬生生闖進陸聽寒封閉的小世界里。
陸聽寒指尖微頓。
他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
剛好對上復長簫垂落的目光。
少年眼瞳很黑，亮得驚人，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戲謔，直直落在他臉上，毫不避諱。
四目相對的瞬間。
窗外冬霧翻涌，室內喧囂褪去。
世界仿佛驟然安靜了一秒。
復長簫先開的口，聲音偏低，帶著點剛入冬的沙啞，散漫又輕：“你就是陸聽寒？”
班里人私下議論最多的、那個獨來獨往的清冷差生。
陸聽寒睫毛輕顫，沒出聲，只是極輕地頷了下頭。淡得近乎敷衍，是他一貫拒人千里的姿態。
他迅速收回視線，落回空白大半的試卷上，指尖捏著筆，指節泛出一點青白。
太冷了。
不光是窗外灌進來的寒風，還有陌生人突如其來的靠近，讓他渾身都緊繃著，像受驚的幼獸，豎起所有柔軟的防備。
旁人若是見到他這副冷淡模樣，多半會識趣走開。
但復長簫不一樣。
他好像天生不懂什么叫知難而退。
少年單手撐著桌面，微微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清冽的松木冷香愈發清晰，牢牢裹住了陸聽寒單薄的身形。
復長簫垂眸掃過他卷面空空的大題區，唇角勾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壓低嗓音：“都不會？”
語氣沒有嘲諷，沒有鄙夷，只是純粹的問話，卻讓陸聽寒的耳尖驟然發燙。
他成績不好，常年穩居班級中下游，是老師眼里默不作聲的透明差生，也是同學閑暇時隨口調侃的對象。
難堪、自卑，早就刻進了骨子里。
陸聽寒抿緊淺淡的唇瓣，依舊沉默，筆尖僵硬地在草稿紙上胡亂劃著雜亂的線條，借以掩飾慌亂。
“別怕啊。”
復長簫的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少年獨有的慵懶溫柔，像破開寒冬的一縷碎光，猝不及防落進陸聽寒死寂的心底。
“我不笑你。”
上課鈴聲驟然尖銳響起，打斷了兩人短暫的對峙。
數學老師抱著一摞卷子走上講臺，敲著黑板沉聲叮囑：“限時四十分鐘，當堂完成，準時收卷。”
教室瞬間只剩筆尖摩挲紙張的簌簌聲響，沉悶又壓抑。
復長簫隨意翻開試卷，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公式題干，半點做題的興致都沒有。他單手支著下頜，明目張膽地側頭，目光黏在身側人的側臉上。
陸聽寒長得太干凈了。
霧色天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臉上，柔和了他眉眼間所有的清冷疏離。長睫低垂，輕輕顫動，像停棲的蝶，安靜又易碎。
他做題很慢，每一道題都認真斟酌，眉頭輕輕蹙著，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無措。
很乖，也很笨。
復長簫心里莫名軟了一塊。
他見陸聽寒對著一道幾何題卡了足足五分鐘，指尖反復摩挲筆尖，卻遲遲落不下筆，終于忍不住再次湊近。
溫熱的呼吸擦過陸聽寒泛紅的耳廓，輕得像風：“輔助線畫這里。”
陸聽寒渾身猛地一僵。
細微的**感順著耳根蔓延至四肢百骸，心跳驟然失序，砰砰地撞著胸腔，震得他耳膜發響。
他下意識往窗邊縮了縮肩膀，想要逃離這份過分親昵的距離。
可課桌就這么大，身后是墻壁，身側是步步逼近的少年。
退無可退。
復長簫看著他慌慌張張、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的戲謔盡數化作溫柔。他沒再逼他，只是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試卷上的空白處。
“畫吧，沒錯。”
陸聽寒遲疑了幾秒，顫抖著筆尖，順著他指的位置，輕輕落下一條輔助線。
堵死的思路驟然通透。
緊繃的肩線終于微微松弛。
他小聲吐出一口氣，極輕的一聲，只有身側的人能聽見。
接下來的半節課，復長簫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不吵不鬧，卻總能在陸聽寒卡殼的瞬間，低聲提點一兩句關鍵步驟。
聲音壓得極低，溫柔又耐心。
四十分鐘轉瞬即逝。
老師抬手敲桌：“停筆，收卷。”
紙張嘩嘩傳遞，層層疊疊的聲響席卷整間教室。
陸聽寒捏著寫滿答案的試卷，指尖還有些發顫。他低頭將卷子遞向后方，手腕卻忽然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溫熱的、干燥的指尖，轉瞬即收。
快得像一場錯覺。
陸聽寒猛地抬頭，撞進復長簫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定定看著他，眼底盛著窗外散不開的冬霧，又亮又沉。
四目相對的剎那，復長簫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看著他清澈無措的眼眸，一字一句，輕聲開口，篤定又鄭重：
“陸聽寒，以后我就坐你旁邊了。”
風還在窗外呼嘯，霧鎖整座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