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撿了個小哭包------------------------------------------。，只記得娘把她推進稻草堆里的時候天還亮著。，黑得她只能看見**的輪廓，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娘說，出聲就會死。，有人在喊“搜干凈了，撤”。，像一群吃飽了的狼在剔牙。，才從稻草縫里往外看了一眼。，眼睛睜著，臉朝下埋在水里，水是紅的。，腿麻了，整個人軟得像一團爛泥。“爹”，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聽不見。，只有一匹馬。，手指**泥里，指甲斷了兩根，她沒覺得疼。，快到她覺得自己要憋死。，她聽見有人翻身下馬。，一步兩步三步，停在她頭頂。
稻草被掀開的那一瞬間她閉了眼。
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領，把她整個人從尸堆里提了起來。
天光照在她臉上的時候她嚇得抖了一下，沒敢睜眼，死死閉著，牙關咬得咯吱響。
“睜眼。”
男人的聲音很低，語氣里沒有商量的余地。
她不敢。
“我讓你睜眼。”
她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眼前是一張沾著血的臉。
男人的眉眼冷得像刀刻出來的，臉上有一道沒干的血痕，從額角劃到下頜。
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垂眼看她，目光里沒什么溫度，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
他捏著她的后領把她懸在半空，輕輕晃了一下，像在掂一只野貓的分量。
“叫什么？”
她不說話。
他等了三息，把她往馬背上一丟。
“行，以后就叫柚子。”
“將軍府缺個看門的。”
沈梔柚趴在他身前，臉撞在馬鞍上磕得生疼。
她不敢喊疼，攥著他沾血的衣角，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馬走起來的時候她晃了一下差點滑下去。
那只握過刀的手按在了她背上，沒說什么但也沒收回去。
她聞著他身上鐵銹和藥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味道太濃了，濃得她腦袋發昏。
她本來想撐著不睡，馬背一晃一晃的，她的眼皮沉得撐不住。
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閉上了。
她睡著的時候，那只手一直按在她背上。
馬走了很遠之后副將追了上來。
看了一眼將軍懷里那團黑乎乎的小東西，愣住了。
“將軍，這是您從哪兒撿的？”
謝硯辭沒低頭，聲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路邊。”
副將又看了一眼那團小東西。
渾身是泥臉上全是血痂手腳細得像柴火棍，趴在將軍馬背上縮成一團。
還攥著將軍的衣角不撒手。
“……活的？”副將問。
謝硯辭終于低了一下頭。
目光落在那只攥著衣角的手上。
指甲斷了兩根，血糊糊的，但睡夢里攥得特別緊。
“嗯，”他說，“命硬。”
副將不敢再問了。
他跟著謝硯辭打了六年仗，知道他這個人不近女色不養閑人不帶累贅。
今天他把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拎上了馬背。
這件事本身就比打了勝仗還稀奇。
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天快亮了。
管家張伯披著衣裳跑出來開門。
看見將軍懷里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小丫頭，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將軍，這是……”
“撿的。”
謝硯辭翻身下馬，把沈梔柚從馬背上提下來放在地上。
“給她弄點吃的，洗洗干凈。”
沈梔柚腳沾了地整個人往后縮了一步。
她沒睡醒迷迷糊糊的。
抬頭看見一個陌生的老頭子盯著她，又看了一眼那個把她從死人堆里拎出來的男人。
腦子里嗡的一下。
她忽然想起她**話，不能跟陌生人走。
她小聲說了一句，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娘說，不能跟陌生人走。”
謝硯辭低頭看了她一眼。
“剛才在馬背上睡了一路，現在說不跟陌生人走？”
沈梔柚的臉一下子紅了。
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謝硯辭沒再說什么，轉身往府里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側過頭。
“跟上，門口風大。”
沈梔柚猶豫了一瞬，小跑著跟了上去。
那天夜里她被安排在將軍府后院的一間廂房里。
床太大了，被子太軟了。
她縮在最里面的角落閉不上眼。
一閉眼就是滿地的血，她爹趴在水缸邊的背影，她娘擋在她面前的那一下。
她咬著被角沒哭出聲。
門開了。
謝硯辭站在門口換了身深色的常服，手里端著一碗粥。
他沒進來，把粥放在門檻外面往她這邊推了推。
“喝了再睡。”
她不懂。
他站著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蹲下來把粥端起來遞到她面前。
“沒毒。”
她伸手接了，粥是溫的，碗邊有點燙手。
低頭喝了一口，是甜的。
她猛地抬頭看他。
男人已經站起來轉身走了。
背影又高又直消失在走廊盡頭，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她對著那碗甜粥把臉埋進碗沿里哭出了聲。
哭完她睡著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個夢，夢見有人拍她的背。
一下一下的笨手笨腳的，像在拍一塊石頭。
她想睜眼看看是誰，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只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被子蓋得整整齊齊。
連她踢到床尾的那一角都被掖好了。
張伯在門外等她。
“小姐醒啦？將軍吩咐了從今天起您住西院，那邊陽光好。”
“衣裳備好了是先吃飯還是先沐浴？”
沈梔柚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陌生的大院子。
陽光照在青石板地上白花花的，晃得她眼睛疼。
她小聲問：“將軍呢？”
張伯笑呵呵地說：“將軍一早進宮復命去了。”
“走之前交代了好幾件事，說粥里要放糖菜里不許放姜被子要備兩床。”
“還有……”
張伯忽然收了聲，嘴抿得緊緊的。
沈梔柚沒注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斷了的地方被人仔細剪過了，磨得整整齊齊的。
她不知道是誰弄的。
那天她還不知道，往后七年她每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被人放在心上。
而那個人此刻正跪在金鑾殿上聽皇帝夸他“鎮北有功”。
腦子里想的卻是，那個丫頭一個人吃飯，會不會又把姜絲挑出來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