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從他外套口袋掉出來的。
影樓拍的，精修過，三個人。
焦建磊坐中間，左手摟著一個扎馬尾的女人，右手抱著一個穿粉色紗裙的小女孩。三個人穿同款親子裝，白襯衫，牛仔背帶褲。
背面蓋著影樓的章，日期：2024年12月14號。
昨天。
昨天是一鳴五歲生日。
焦建磊說加班，沒回來。
一鳴吹蠟燭的時候問爸爸去哪了，嫂子說爸爸忙。
他忙著拍全家福。
跟另一個女人，另一個孩子。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那個小女孩對著鏡頭笑，缺了一顆門牙。
我的手指在相紙上留了一個汗印。
1.
我站在陽臺上，門關著，客廳里嫂子在擦桌子。
照片在我左手褲兜里。
我想了四種可能。同事的孩子，幫朋友拍的，公司活動——每一種我自己都不信。親子裝，他摟著那個女人的姿勢不是同事之間的距離。
影樓收據和照片夾在一起掉出來的。收據是熱敏紙，邊上卷著。我翻到背面，右下角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一行字：
“安安3歲紀念”
字跡是焦建磊的。他寫“紀”字的時候最后一筆總是往上挑，從小到大沒變過。
安安。三歲。
一鳴五歲。
往回推三年——2021年底或者2022年初。嫂子那時候剛結束哺乳期，回超市上班。
我把收據折起來跟照片放在一起，壓在褲兜底下。
推開陽臺門回到客廳。嫂子在茶幾上擺水果。
“雪瑩，坐，吃點橘子。”
“嫂子，哥的外套落在沙發上了，我幫他掛起來。”
“行。”
我把外套掛回門口的衣架，口袋已經空了。
一鳴從房間跑出來，背著前天嫂子給他買的新書包，藍色的，正面一只恐龍。
“小姑，好看嗎？”
“好看。多少錢買的？”
嫂子在旁邊接了一句：“180，網上打折的，原價298。”
180。
影樓的收據上寫著1980，全家福套餐。
我剝了一個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橘子是酸的，我沒說話。
嫂子在廚房洗碗。水龍頭開著，碗和碗碰在一起。
我掏出手機，打開地圖，輸入影樓的名字——收據上印著“城東·貝拉精致攝影”。
城東。
去年幫嫂子收拾雜物間，箱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