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親那天周旭推門進來，身后跟著他青梅王倩。
“倩倩來得急，高跟鞋崴了腳，把你的平底婚鞋借她穿一天。”
我愣在床上，他又說：
“反正你的婚鞋藏在裙子里面，穿拖鞋也是一樣的。”
門邊的王倩腳踝微紅，怯生生地喊了聲嫂子新婚快樂。
伴娘張萌氣得擋在床前。
“這可是陳妍找師傅量了三次腳，改了五次樣，等了三個月才做好的，憑什么給她！”
周旭皺著眉看了我一眼。
七年了，他每次露出這種不耐煩的眼神，我都會妥協。
我拉住張萌，脫下腳上的紅色婚鞋。
“給她吧。”
周旭滿意地舒展了眉頭。
“我就知道你最大度，等度蜜月，我給你買雙更好的。”
王倩坐在床沿，周旭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托著她的腳踝幫她穿鞋。
我忽然想上個月我穿新鞋磨破了腳后跟，
讓他扶我一下，他說大街上拉拉扯扯太丟面子了。
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腳。
這一次。
我選擇大度成全他們。
......
“哎呀大小正合適，嫂子眼光真好呢。”
王倩站起身在臥室地板上輕輕踩了兩下。
鞋面上用金線勾勒的圖案隨她動作微微反光。
那是周旭陪我去蘇城找老手藝人一針一線定做的。
周旭站起來拍掉西裝褲管上灰塵。
“你穿著合適就行，你腳踝還有傷，今天可別亂跑了就跟在我后頭。”
他語氣溫和，帶著多年來習以為常照顧的意味。
張萌站在我旁邊氣的手發抖。
“周旭你有病吧？”
“今天是你和陳妍結婚，你讓個外人穿著她婚鞋在屋里來回溜達？”
“你讓陳妍穿什么，光著腳出門啊！”
張萌氣急敗壞替我出頭，驚動了外面的親戚。
有人探頭往里看。
周旭臉色沉下來，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責備。
“陳妍，你管管你朋友。”
“大喜日子非要吵的大家臉面上都過不去嗎？”
我坐在床上赤著腳。
初秋早晨地板涼意順著腳底一點點往上蔓延。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張萌沒說錯啊，那我穿什么。”
周旭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順著張萌的話往下接。
在他認知里，我向來是那個為了顧全大局寧愿咽下所有委屈的人。
他皺著眉，視線在房間里掃了一圈。
最后他走到垃圾桶旁抽出酒店一次性紙拖鞋。
那是昨晚伴娘們穿剩下的。
他把那雙紙拖鞋扔在我腳邊。
“你先穿這個對付一下吧。”
“你這婚紗裙擺這么長只要你不往上提，誰能看見你腳上穿的？”
“別擱這兒鬧脾氣了，外面車隊還在那兒等呢，誤了吉時我媽又要念叨。”
他語氣理所當然。
好像在安排一件再微不足道不過的小事。
王倩怯生生拉住周旭袖子。
“旭哥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忍一忍穿我那個高跟鞋也行的。”
“嫂子要是為了這個生氣，這婚結的就不開心了呀。”
周旭反手拍拍王倩手背。
“她沒生氣，妍妍才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對吧妍妍？”
他看著我眼神很篤定。
七年來他總是用這種語氣給我戴高帽。
只要我稍微表現出不滿，就是指責我不懂事和無理取鬧。
我靜靜看著地上那雙紙拖鞋。
鞋面上還沾著一滴發黃的油漬。
張萌一把踢開那雙拖鞋。
“周旭你這欺人太甚了吧，哪有新娘子穿這種破爛出門的！”
周旭徹底失去耐心，扯了扯領帶語氣冷硬下來。
“**這個那你讓她穿什么，現在去商場買還能來得及嗎？”
“陳妍我再說最后一次今天場合很重要，我這邊有很多生意上朋友要來。”
“你最好別讓我難做。”
看著他咄咄逼人的樣子。
我拉住還要往前沖的張萌。
隨后彎下腰撿起那雙被踢遠的紙拖鞋。
在張萌不可置信目光中，我把腳伸了進去。
拖鞋很大，松松垮垮掛在腳上顯得滑稽。
我站起身理好婚紗裙擺。
“走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
周旭眉頭終于舒展開來露出一個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
他走過來想牽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他的觸碰，提著裙擺徑直往門外走去。
周旭手落空，卻并沒有在意。
轉過身去扶王倩。
“慢點，小心臺階。”
樓下婚車隊已經排成一長溜。
周旭拉開主婚車的后座車門，示意我上車。
我剛坐進去，王倩就跟著擠進來。
“旭哥副駕駛空調實在太冷了，我能不能和你們擠一擠呀？”
周旭毫不猶豫坐進另一側。
“行吧你坐中間，我也好看著點你腳上的傷。”
寬敞的后座因為多了一個人變得十分擁擠。
我的婚紗裙擺被擠壓在車門邊。
原本蓬松的白紗此時皺成一團。
周旭從兜里掏出一張濕紙巾仔細擦拭著王倩鞋尖沾到的一點灰塵。
那是我的婚鞋。
車子平穩向前開著，周旭突然轉過頭交代。
“對了妍妍待會兒敬酒的時候你記得走慢點。”
“你穿那拖鞋不跟腳萬一摔倒了，我可沒工夫去扶你。”
我轉頭看向車窗外。
玻璃上倒映著我精致漂亮的臉，卻沒有一點表情。
張萌坐在后面車里給我發來信息。
妍妍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這事你就這么忍了？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
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