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蕪覺得自己今天美炸了。

白色連衣裙，淡妝，頭發特意用卷發棒卷了半個小時。出門前室友周周看了一眼，發出一聲由衷的贊嘆：“你這是去奔現還是去結婚？”

“差不多。”紀蕪臭美地轉了圈。

她和網戀男朋友聊了三個月。對方網名叫“阿夜”，聲音好聽，性格溫柔，每晚哄她睡覺，會撒嬌會說情話，活脫脫一個黏**型犬。雖然沒見過臉，但紀蕪已經在腦子里把他畫成了一個清秀溫柔的社畜小哥哥。

今天終于要奔現了。

約定的地點是市中心一家挺高檔的餐廳。紀蕪到的時候，男朋友發消息說臨時接了個電話，馬上到。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始腦補見面場景。

應該是個干干凈凈的男生，穿著白襯衫或者衛衣，笑起來很陽光。看見她可能會有點緊張，耳朵紅紅的，然后小聲說“你好漂亮”。

紀蕪想著想著差點笑出聲。

她拿出手機照了照自己——完美。

然后她聽見一陣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節奏沉穩有力，步步逼近。紀蕪下意識抬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就看見一個男人徑直朝她走來。

黑色風衣，一米八八，五官冷峻，眼神犀利。

渾身上下寫著一句話：生人勿近。

紀蕪的第一反應：這人好帥。

第二反應：這人好像**。

第三反應：他怎么坐我對面了？！

男人拉開椅子坐下，修長的手指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啪”地拍在桌上。

一本***。

深藍色封皮，燙金警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紀蕪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市局刑偵支隊，蕭祁。”男人的聲音低沉冷淡，像冬天里沒加糖的美式，“我在這邊執行任務，順便——”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抓個網戀**犯。”

紀蕪：？？？

她腦子轉了三圈，終于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又猛地漲紅。

“我不是**犯！”她下意識辯解，聲音都變尖了，“我就是來見男朋友的！我什么都沒騙！我連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蕭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警校里的教官看犯錯的學員就是這個眼神，帶著“你繼續說，我看你能編出什么花兒來”的審視。

紀蕪心里咯噔一下。

不對。她轉念一想，我又沒犯法，我怕他干嘛？

她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同志，你可能搞錯了。我男朋友叫阿夜，是上班族，聲音特別好聽，性格也特別溫柔，跟你完全不一樣。”

蕭祁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真的，”紀蕪越說越有信心，“我男朋友絕對不是你這個類型的。他每次和我視頻通話都——”她突然卡住了。等等，他們沒視頻過。連照片都沒正式發過。

“都什么？”蕭祁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審訊室里問“你那天在哪兒”。

“……都挺甜的。”紀蕪弱弱地補了一句。

空氣沉默了兩秒。

就在這時候，一陣****突然響了。

不是紀蕪的手機。

是蕭祁的。

而且那個鈴聲——紀蕪瞳孔**——是她自己錄的！是她某天晚上心血來潮，用撒嬌的語氣哼了幾句歌詞，最后還膩歪地說了句“哥哥接電話啦”！

聲音甜得她自己都不敢認。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紀蕪看見隔壁桌的大姐投來了“年輕人真會玩”的目光。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蕭祁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然后——他沒接，而是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鈴聲停了，但余音還在紀蕪腦子里回蕩。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鐘。

蕭祁率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這個鈴聲——”

“不是我不是我！”紀蕪條件反射地否認，“那可能……可能是別人錄的？聲音跟我有點像？”

蕭祁盯著她，嘴角似乎抽了一下，那是紀蕪看到他以來第一個近似于表情變化的東西。

“你剛才說你男朋友聲音好聽、性格溫柔、跟你完全不一樣？”他慢悠悠地重復她的話。

紀蕪張了張嘴，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真相。

“……阿夜是你？”

蕭祁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微微側頭，用一種“你覺得呢”的表情看著她。

紀蕪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死機了。

她開始瘋狂回憶這三個月的聊天記錄——

她說過“哥哥你好溫柔我好喜歡你”。

她發過語音撒嬌“要抱抱要親親”。

她半夜睡不著還給他唱過歌。

她有一次喝了點酒，發了一長串膩歪的話，什么“想鉆進你懷里想讓你摸摸頭”。

最后一條——她現在想起來都想抽自己——她說過：“等見面了我一定要撲上去親你一口。”

紀蕪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最后變成了調色盤。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跑。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滑了半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桌上的水杯晃了晃，蕭祁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

“那個，我突然想起宿舍還有事，”紀蕪語速飛快，“我家貓快生了，我先走了——不對我沒貓——反正我先走了再見！”

她轉身就跑。

結果沒跑兩步，手腕被一把抓住了。

力道不大，但穩得要命。紀蕪感覺自己像是被**銬住了一樣，怎么掙都掙不開。

“跑什么？”蕭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紀蕪僵在原地，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

網戀奔現，男朋友是個**。

而且她剛才當著人家面說“我男朋友絕對不是你這個類型的”。

她覺得自己可以原地去世了。

“轉過來。”蕭祁說。

紀蕪不轉。

手腕上的力道輕輕一拽，她整個人就被拉了回去。蕭祁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本來就高的個子因為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紀蕪被迫抬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本能地往后縮了縮，后腰撞上了桌沿。

沒退路了。

蕭祁一只手還握著她手腕，另一只手撐在桌子上，把她圈在中間。這個角度、這個姿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逮捕現場。

“看著我。”他說。

紀蕪不想看，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蕭祁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姑娘，沉默了半晌，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冷硬，而是無限接近于那些深夜語音里的——低沉、溫柔、帶著一絲無奈。

“撩完就跑？”

紀蕪的耳朵“唰”地紅了。

“你的膽子，”蕭祁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像砂紙擦過心臟，“比嫌疑犯還大。”

紀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挽回形象，結果說出來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丟人：“那……那你會抓我嗎？”

蕭祁愣了一下。

然后——紀蕪發誓她看到了——他笑了。

不是那種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但那雙冷冰冰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像冰塊里化開了一汪**。

紀蕪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要命了，這人笑起來也太犯規了吧？

“看你表現。”蕭祁說，松開了她的手腕。

紀蕪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明天見，實習生。”

“什么實習生？”

“市局刑偵支隊，明天開始你在這里實習。”蕭祁已經退開了一步，重新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好像剛才那個笑只是紀蕪的幻覺，“帶教老師是我。”

紀蕪：……啊？

“你學的是刑事科學技術，大三實習分到了市局，”蕭祁低頭看了眼手表，“今天本來就是你報到前的最后一天假期，你以為我為什么約在這天見面？”

紀蕪瞪大了眼睛。

所以這個男人，以網戀對象的身份潛伏了三個月，然后選在她實習報到的前一天奔現，就是為了——

“你到底是為了跟我談戀愛，還是為了抓實習生？”紀蕪忍不住問。

蕭祁看了她一眼，表情高深莫測。

“都行。”他說。

紀蕪：

她現在很確定一件事。

這個人，絕對不是她想象中的溫柔小奶狗。

這是披著狗皮的狼。

不，是披著狗皮的**。

餐廳里的其他客人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一個穿著風衣的高大男人把一個姑娘堵在角落里，這畫面怎么看怎么像——

“小伙子，”隔壁桌的大媽終于忍不住開口了，“人家姑娘不想跟你處對象就別強求啊，你這樣是犯法的！”

蕭祁回頭看了大媽一眼。

大媽瞬間閉嘴。

不愧是**，看人的眼神都帶殺氣。

紀蕪趁這個機會終于從包圍圈里逃了出來，抓起包就往門口跑。這次蕭祁沒攔她，只是在身后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明天早上八點，市局刑偵支隊，別遲到。”

紀蕪頭也不回地跑了。

她一路沖進電梯，靠著電梯壁大口喘氣。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男朋友——不，是蕭祁發來的消息。

阿夜：到家了說一聲。

紀蕪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鐘，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把這個人拉黑。

但她沒有。

不是因為舍不得，而是因為——

她是真的舍不得。

她認命地嘆了口氣，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紀蕪：到了。

阿夜：嗯。

阿夜：明天見，寶寶。

紀蕪盯著最后兩個字，耳朵又開始發燙。

她把手機塞回包里，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紀蕪你清醒一點！那是**！是會把你按在審訊室里問話的人！你的溫柔小奶狗已經死了！

但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忍不住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阿夜：對了，關于你說要撲上來親一口這件事，我記著了。

紀蕪：…………

完了。

她明天還要去他手底下實習。

她現在轉專業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