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船在行駛------------------------------------------。莫林能感覺到。但去往哪里，他不知道。，背抵著濕漉漉的艙壁，聽頭頂甲板上傳來船員們沉重的靴聲。。橫梁的木紋在黑暗中隱隱約約。他盯著它們，久了之后那些紋路會動起來，緩緩地扭曲、像一窩正在蠕動的蛇。。、變傻，就像是感冒了一樣。，離開這個狹窄的貨倉，順著樓梯走進船員們生活的區域。那里有干面包，腌制的牛肉或鯡魚，啤酒，就擺在他們的餐桌上。客人的專屬廚房里，各類禽肉魚肉，奶酪，葡萄酒，巧克力和香料更是應有盡有。。，他絕對不會冒險走出去。在茫茫大海上，偷渡者一旦被發現便只有下海喂魚一條路可走。，直到甲板上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這預示著深夜的到來。，最終還是打算出去偷點吃的，自己撐不到下一個晚上了。，不知道哪個更可怕，但他至少想掙扎一下。，時不時躲避值班船員。根據墻上的標識，循著微弱的光線來到船員廚房。貨架上碼著面包、腌肉桶、干酪塊，饑餓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哪怕未經烹飪的腌肉又腥又咸，干面包幾乎快要劃傷他的喉嚨。。等到饑餓感稍微平息，才抓了兩塊面包揣進懷里，準備再次回**倉，廚房的門被一腳踹開，煤油燈晃得他瞇起了眼。三個中年男人走進廚房，領頭那個輕蔑的笑著:
“我說里面什么動靜，原來是進老鼠了。”
眼看著他們撲過來，莫林抓起桌上的鹽罐沖他們撒去，白花花的鹽粒在油燈光里炸開。在船員躲避的空隙，他抓起一把餐刀，靈活躲避伸來的大手，彎腰逃出廚房，身后傳來怒罵聲：“抓住他！那小崽子拿了刀！”
他沖進最近的窄梯。
越往上跑，腳下的木板越精細，墻壁上的漆面從粗糲變得光滑，空氣中那股機油和咸腥的底層氣味漸漸被熏香和蠟油味壓了下去。
推開一扇門，是一條鋪著暗紅地毯的通道，兩旁是燙金號碼的艙門，壁燈的光亮得晃眼。這一層的走廊比底下窄了些，但頂更高，空氣里浮著柑橘的淡香。
身后幾人的腳步仍在逼近，莫林往走廊深處跑去，他尋找著藏身的地方，目光慌亂地掃過每一道縫隙、每一處陰影。
就在此時，右手邊的一扇門打開了。
一位衣著體面的老人正要出門。他穿著熨帖的黑色外套，領口別著一枚銀質領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看見骯臟狼狽的少年站在走廊里，不禁詫異地睜大了眼，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正要說什么。
幾乎想都沒想，莫林持刀向他撲去，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進老人的胸口，兩人踉蹌著跌進門內。
莫林用腳后跟磕上了門閂，他跪在地上，一只膝蓋壓著老人的腿，將餐刀抵在老人的脖頸側面，聲音顫抖。
“別喊。如果你敢出聲，我就……會殺了你。”
當然不想殺這位無辜的乘客，可他也不想死。該怎樣才能逃過一劫，他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先生，如果您打算用那把餐刀殺了我的管家，他可要承受不小的痛苦。”
莫林猛地抬起頭，循著聲音望去。
深藍與金線織就的波斯花紋地毯盡頭，深色天鵝絨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一件整齊的白色禮服，臉龐瘦削，鼻梁高挺，長相頗具宮廷氣質。
男人手中端著一只茶杯，望著闖進房間的人，眼神里沒有驚慌，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審視般的平靜。
莫林感覺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他不可能有把握同時控制兩個人。
我也沒有辦法，”莫林努力壓著嗓子里的顫音，讓自己的話聽起來硬一些，“你們兩個不許呼救，不許告訴別人我在這里。不然就算是死，我也要拉**們。”
他努力的壓制著心里的恐懼，警告完那個男人又低頭看向管家。讓他絕望的是，即便是被刀抵著，老人的臉上也沒有一絲懼怕。
敲門聲響起，聲音幾乎叩在了莫林的心上，他的心臟猛地縮。
房間里三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敲門聲停頓后，再次響起。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朝門口走過來，腳步從容。莫林想開口阻止，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只有握著刀的手更緊了幾分。
“我已經休息了，”男人聲音清晰而從容，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倦意，“是哪位？”
“抱歉打擾您，維爾利斯伯爵。”門外的聲音恭敬而謹慎，“剛剛船上發現一個偷渡的家伙。聽船員說似乎溜進了客艙，請問沒有打擾到您吧？”
“偷渡的？”維爾利斯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灰色的眼睛仍盯著莫林。唇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然后緩緩開口：“我的確看到一個可疑的家伙。”
莫林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塌了下去。
他抬起頭，隔著滿臉的汗水和臟污，看向那個站在門邊的家伙。對方正帶著某種惡作劇般的、饒有興致的玩味，像是在品味他此刻扭曲的面孔和眼底近乎哀求的光。
然后維爾利斯伯爵不緊不慢地補完了后半句：
“——不過那家伙往右舷的貨梯跑下去了。你們去那邊找找看。”
門外的腳步終于遠去。莫林的膝蓋還抵在地上，但他的手腕已經開始發酸。
維爾利斯伯爵轉身，走回沙發邊，嘆了口氣:“亨利已經快七十歲了，你打算一直讓那位可憐的老紳士躺在地上嗎？”
對方救了自己，也似乎并沒有惡意。
莫林站起身，將手中的餐刀扔在一旁。管家緩緩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服，默默走到桌邊開始沏茶。
"坐下來。"維爾利斯示意對面的沙發，"你臉色看上去可不太好。"
“不用了，我現在就走。”
“別客氣。外面的人正在找你，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
莫林猶豫了三秒鐘，還是坐在了沙發上。
亨利將一杯熱茶放在他面前，還附帶一塊疊得方正的手帕。莫林盯著那塊雪白的織物，再看看自己沾滿油污和血痂的手指，沒有伸手去碰。
"你叫什么名字？"
"……莫林。"
"莫林什么？"
"就莫林。"
伯爵挑了挑眉，沒有追問。他靠在沙發背上，食指輕輕敲著杯壁，發出細碎的叮叮聲。
“你準備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船停在哪里就去哪里。”
“那我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船會停在帝都多蘭特的五號皇家碼頭。”就在此刻，莫林才得知了自己的最終目的地。
多蘭特。
他把這個名字含在舌尖。不知道這地方在哪個方向，隔著多少片海，但他知道"帝都"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大船、大人物、大把的機會。
那里的人不會認識他，不會知道他從前是誰，從哪來。他可以隨便給自己起一個名字，找一份工，住在某個閣樓里，每天早晨被街上的面包車鈴聲吵醒。
“但你不可能在哪里下船，帝都的治安非常嚴格，我想你也應該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吧。”
“是的。”
“那我帶你下船怎么樣？”
“你為什么要幫我？”
“幫你？我當然不可能白白幫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維爾利斯端起茶杯，淺淺地啜了一口，"沒有身份你下不了船，進不了城。即使可以混進去。沒有身份，你也找不到工作。多蘭特的房租不便宜，你身上的錢大概連一間地下室都租不起——如果你身上有錢的話。"
莫林沒有否認。他確實身無分文。
"我從不白幫人做事，莫林。"伯爵放下杯子，"我有我的條件。"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亨利在角落的陰影里幾乎與墻壁融為一體，只有壁燈的光在他的銀發上。
"什么條件？"莫林問。他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在偷渡之前他就明白這個道理——你每得到一樣東西，就要拿另一樣東西去換。
他渾身上下，只剩這條命還值點價錢。
“我給你想要的一切，你也要為我效力，永不能背叛。”
“你想讓我給你當仆人？”
“不，我覺得亨利已經非常優秀了。”維爾利斯搖搖頭，繼續回答：“我希望你能成為我，能成為我們。”
說完他站起身，示意莫林跟上來。房間是一間套房，他們穿過會客室，走進旁邊一扇小門。莫林看到一只長盒子擱在地毯上，蓋子敞開放在一旁，遠遠望去像一口棺材。他走近幾步，里面果然躺著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雙手交疊于胸前，面容寧靜，仿佛沉睡。
“他是誰？”
伯爵看著沉睡的少年，微笑著說出他的名字：“米凱爾。”
莫林一度認為那是一具死尸，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是一個還沒開始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