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彩排那天，我躲在化妝間門后，聽見何晴對陸衍說：

“上臺環節，讓她即興發言就行，反正她一緊張就結巴，到時候全場都能看到她臉紅的樣子，多可愛。”

陸衍沉默了幾秒：“這次別太過了。”

“你每次都這么說，哪次攔過？”

我和他們認識十九年。

他們管這叫“幫我變開朗”。

我媽管這叫“總比你一輩子當啞巴強”。

婚禮當天，我沒去。

我坐上了去枸島的船。

手機沒了信號的那一刻，我收到陸衍最后一條消息：

“到了嗎？臺下都在等你。”

等我上臺，等我出丑，等我給婚禮添上一點“可愛”的笑料。

我刪掉了對話框。

這一次我想去一個不用說話也沒人笑我的地方。

......

訂婚宴的燈光測試，何晴讓我站到臺上試話筒。

我剛張嘴，她突然把音響開到最大。

我的聲音被放大了十倍，回聲砸在整個宴會廳里，尖銳刺耳。

臺下布置場地的工作人員全抬起頭看我。

我條件反射地想躲，腳絆到電線，整個人摔在臺上。

話筒從手里飛出去，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何晴笑得彎了腰。

“你看你看，就這樣，婚禮當天你要是也這樣，那才叫有記憶點。”

陸衍從**走出來，皺了下眉，然后蹲下來把話筒撿起來。

“沒摔疼吧？”

我爬起來，膝蓋**辣的。

“陸衍，我不想在婚禮上發言。”

他把話筒放回架子上，語氣很輕。

“念，這是你的婚禮，總得說兩句吧。你不能一輩子不開口。”

何晴湊過來挽住我胳膊。

“就是啊，我幫你寫好稿子了，你照著念就行，多簡單。”

我看著她手機里的稿子。

上面寫著：感謝我的閨蜜何晴，沒有她我不可能走出自己的殼。

我喉嚨里像卡了根刺。

可我什么都沒說。

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什么都不說。

從小到大，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變成笑料。

小學二年級，老師讓自我介紹，我緊張得把自己名字說成了別人的。

全班笑了一節課。

我媽來接我的時候老師說了這件事，我媽當著所有家長的面捏住我的臉。

“說個名字都說不好，你是豬腦子嗎？”

從那以后我不愛說話了。

不說話就不會錯。

不說話就不會被笑。

可我媽又開始罵我啞巴。

“你看人家何晴，嘴多甜，到哪都討人喜歡，你呢？跟個木頭樁子似的，誰愿意跟你玩？”

何晴是我媽同事的女兒，從小被安排跟我一起長大。

她確實什么都比我強。

她嗓門大、反應快、走到哪都是焦點。

而我永遠是她身后那個安靜的影子。

她替我點菜、替我接話、替我社交。

所有人都說：“何晴真好，沈念有她真幸運。”

可沒人發現，每一次她“替我”開口，我就更不敢開口了。

陸衍是初中時候認識的。

那時候我被同桌潑了一杯水，濕漉漉地站在走廊上不敢**室。

他從旁邊班出來，把外套脫下來遞給我。

“披上，別感冒了。”

我接過衣服，一個字沒說出來，只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不說話也沒事。”

那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不說話沒事”。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他是被何晴叫出來的。

“你去看蘇念，她又社死了，好可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