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決賽夜，我刷到一條短視頻。
一個穿阿根廷球衣的男人在球迷酒吧里抱著個女孩，視頻配文是“生命只剩最后三個月，謝謝你陪我看最后一屆世界杯”。
那個男人是我未婚夫江臨，那件球衣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給他的。
我翻出高考后他送我的那枚護腕，紅著眼問他為什么。
他喝了口啤酒，語氣平淡：
“那護腕本來是要送給蔣年年的，她沒要，我就順手給你了?！?br>“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為什么要騙我八年？”
江臨皺了皺眉。
“太麻煩了，懶得解釋。再說你不是挺高興的嗎？”
他又補了一句：
“蔣年年快死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等送走她，我們照常領證。”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取消了明天的預約。
既然他覺得麻煩，那我也懶得告訴他，我已經買好了天亮后離開的機票。
……
我拿起手機想刷刷朋友圈，結果一條同城推薦彈了出來。
畫面里是一間擠滿人的球迷酒吧，大屏幕正直播著世界杯的淘汰賽。
一個穿白色球衣的男人從人群中擠過去，一把抱住角落里坐著的女孩，把她整個人舉了起來。
那女孩笑著捶男人的肩膀，旁邊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滿屏幕都是進球后的狂歡。
視頻配了一行字：“生命只剩最后三個月，謝謝你陪我看最后一屆世界杯?！?br>我本來是笑著看的。
這種視頻挺甜的，絕癥女孩和深情男友的戲碼雖然俗套，但俗套的東西往往最戳人心。
我甚至想轉發給江臨，讓他學學人家男朋友是怎么浪漫的。
可我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因為那個男人轉過臉來，側臉被酒吧的霓虹燈牌照得忽明忽暗。
我認識這張臉。
我看了快十年。
江臨的下頜線比幾年前鈍了一些，不再是高中時候那種鋒利的少年棱角，但我不會認錯。
他身上那件白色球衣，是我去年生日送的，阿根廷的梅西款，我攢了兩個月工資才買下來的。
我把視頻倒回去，一幀一幀地看。
這一次，我看清了那女孩手腕上戴著的東西。
一枚深藍色的護腕，邊角磨得起毛，外側有一個褪色的刺繡小字。
那個字我太熟悉了。
我自己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從高中保存到現在，連護腕上的刺繡字體都完全相同。
那是江臨高考后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他說是校隊比賽的獎品，多出來的，順手送給我玩。
我當時高興得三天沒睡好覺，把那枚護腕當寶貝一樣收著，連洗都不敢丟進洗衣機，生怕攪壞了上面的刺繡線頭。
后來我纏著江臨問了好幾次，你當年為什么送我護腕啊，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他每次都敷衍過去，說順手給的，別想太多，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現在我知道了。
順手，原來是這個意思。
屏幕上那兩個人還抱在一起，江臨湊在女孩耳邊說了什么，女孩笑得眼睛彎起來，整個人軟綿綿地靠進他懷里。
那女孩的臉我沒看清，但我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蔣年年。
我高中時的同桌，校隊的前鋒，后來因為一件事和我徹底鬧翻了。
全校都在傳，說我故意撞傷了她的膝蓋，斷送了她的足球夢。
她被送進醫院那天，我站在走廊里哭得渾身發抖，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我的隊友們用礦泉水瓶砸我的后背，我的衣服被人從**室的柜子里拽出來扔進垃圾桶，甚至有人在訓練場上當著教練的面罵我是條嫉妒別人的狗。
那時候替我說話的，只有江臨。
就那一次，我記了整整十年。
現在我才想明白，他替我說話，從來不是因為相信我受了委屈。
是因為我和蔣年年曾經是隊友，是因為我身上有她的影子。
是因為他透過我，看的從來都是另一個人。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
世界杯的直播聲從鄰居家的窗戶里隱隱約約傳過來，偶爾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有人進球了，有人在擁抱，有人在為一個根本不認識他們的球隊瘋狂。
我站起來，走到衣柜最深處，翻出那枚疊得整整齊齊的護腕。
深藍色的絨面已經被我摩挲得發亮，可我從來沒舍得戴過一次。
我把護腕攥在手心里，用力到指甲陷進絨布里面。
明天是我和江臨約好去領證的日子。
我沒哭。
我只是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寫取消預約的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