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周年那天，沈肆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窗外下著雨，他坐在輪椅上——不，他已經不坐輪椅了。三個月前他徹底康復，重新站起來，沈氏集團市值翻了四倍，媒體稱他“商界不死鳥”。此刻他靠在真皮沙發里，修長的手指敲著紅木桌面，語氣寡淡得像在處置一件閑置資產。
“念念回來了。”他說，“她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你簽了吧，我不會虧待你。”
一份離婚協議。一張支票。
金額五千萬。
我盯著那張支票看了三秒鐘，腦子里翻涌的全是另外的畫面——
三年前的冬天，沈氏股價一夜腰斬，合伙人卷款跑路，沈肆深夜飆車出了車禍，雙腿粉碎性骨折。醫院下了三次**通知書，他那個青梅竹**白月光溫念念，第二天就買了機票飛去瑞士“養病”，連探視都沒來過一次。
是我簽了手術同意書。是我在ICU門口守了七天七夜。是我賣了一套老房子，湊了三百萬墊他天價康復費。是他站不起來、把床頭柜上所有東西掃到地上、紅著眼睛吼“讓我死了算了”的時候，我蹲下來，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撿起來，然后握住他的手，說：“你能站起來的，我陪你。”
三年。
凌晨四點的湯，熬了三年。康復訓練陪了三年。他重新學會走路的每一步，我都站在他旁邊。他重新穿上西裝站上發布會聚光燈的那一天，我站在臺下最角落的位置，鼓掌鼓到手掌發紅。
他走**，目光越過我，落在會場最后面。
溫念念穿著一身白裙子站在那里，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沈肆的腳步頓住了。
那一刻我其實就明白了。
“顧時薇，”沈肆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已經失去了耐心，“你照顧我三年，我不會否認。五千萬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你是個聰明人，別鬧得太難看。”
別鬧得太難看。
原來在他眼里，我三年的青春、賣掉祖宅湊出來的手術費、一千多個日夜的陪伴和傾盡所有——只值一句“別鬧得太難看”。
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荒唐。
“沈肆，你覺得我嫁給你，是為了錢？”
他沒有回答，但那個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三年前他娶我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議論——一個來歷不明的普通女人，高攀沈家，不就是圖錢？三年里他從沒替我辯解過一次。我以為時間久了，他會懂。可到頭來，他從來沒懂過。
我拿起筆。
離婚協議翻到最后一頁，我簽下自己的名字。三個字，一筆一劃，干干凈凈。沒有猶豫，沒有顫抖，沒有一滴眼淚。
然后我拿起那張五千萬的支票，撕成兩半。
放到他面前。
沈肆的表情終于變了一下，眼里的淡漠裂開一絲意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來，低頭看他，聲音很平，平得連我自己都意外，“沈肆，你低估我了。”
我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他叫住我，聲音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外面在下雨。”
我沒回答。走到玄關的時候，我看見鞋柜上擺著的一把傘——那是沈肆的傘，溫念念上個月來家里做客時“順手”幫他收好的，還貼了一張便簽，寫著“阿肆，下雨記得帶傘，別讓我擔心”。字跡纖細，帶著刻意的柔弱。
我收回目光，推開門走進雨里。
身后隱約傳來沈肆的聲音，似乎在喊我的名字。雨聲太大，我聽不真切，也不想聽。
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三月末的雨，冰冷刺骨。我一個人走在別墅區的林蔭道上，路過的保安認出了我，趕緊跑過來撐傘：“**，這么大的雨——”
“李叔，”我沖他笑了笑，“以后不用叫**了。”
保安愣在原地。
我繼續往前走，雨水順著發絲淌下來，模糊了視線。心臟那個位置鈍鈍地疼，像被人攥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攥緊。說不難過是假的，三年，養一條狗都有感情了，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我哭不出來。
大概是失望攢夠了，眼淚就流不出來了。
走到小區門口，我站在路燈下，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