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癥監護室外，三歲的小孫女正因為急性心衰戴著呼吸機，我那好大兒卻在走廊里瘋狂給網紅大哥刷穿云箭。
我沖過去奪下他的手機，逼他交出下個月的手術費預存金。
“老太婆你懂個屁！我虎哥今天過生日連麥打PK，這是面子問題！面子你懂嗎？”
“你拿你親閨女十萬塊的救命錢，去給一個網上的陌生人刷禮物？！”
我氣得渾身發抖。
“丫頭片子早死早投胎！”
“虎哥可是發了誓的，只要我今天幫他拿下榜一，以后我就是他親兄弟！”
“帶著我稱霸全網發大財，這點醫藥費算什么！”
馬驍理直氣壯得令人發指。
我一個大耳光將他抽翻在地，明天我就帶著朵朵遠走高飛。
你就去下水道里，摟著你的虎哥慢慢發春秋大夢去吧！
......
馬驍被我一巴掌扇翻在地上，攥緊拳頭就朝我揮過來。
“你個老不死的敢打你親兒子！”
我往后一退，后背撞在重癥監護室的玻璃墻上，里頭三歲的朵朵插滿管子，呼吸機上下起伏。
馬驍的拳頭停在我臉前三厘米，并不是他良心發現，而是護士站的門被踹開了。
“你們瘋了嗎！這是重癥監護室！再鬧我報警了！”
值班護士跑過來死死拽住馬驍的胳膊，他甩開手轉頭就換了一副表情。
“護士姐你別誤會，不是我鬧事。”
他指著我撇著嘴干嚎。
“是這老太婆藏著錢不肯給孫女治病！我急的！我這當爹的能不急嗎！”
護士看看他，又轉頭看向我。
我抖著手掏出手機，翻開***余額懟到她眼前。
“你看看。”
余額三十七塊五毛六。
“我攢了三年的十萬塊錢，全被他轉到一個叫什么虎哥的直播間里了。”
“十萬塊，穿云箭，嘉年華，刷了個干干凈凈。”
護士皺起眉頭，馬驍卻梗著脖子，眼神里透著走火入魔的狂熱。
“你一個護士懂個屁！那叫風投！”
“虎哥在直播間有幾百萬人氣，他答應了只要我今晚幫他打贏這場PK，就拉我進核心財團帶我帶貨！”
“到時候別說十萬，一百萬我都能一天賺回來！我這是在救我閨女的命，你們懂不懂！”
護士轉頭盯著我叮囑。
“阿姨，我不管你們家什么事。我就說一句。”
“明天下午三點之前，必須補齊五萬的手術預存金。”
“補不上，孩子的藥就得停。”
“藥一停，以她現在的心衰程度......”
她沒把話說完，但我心里清楚，藥停了朵朵會死。
我的腿一軟，伸手扶住墻才沒跪下去。
五萬塊去哪弄，我翻遍了衣服里縫著的，褲兜里塞著的，鞋墊底下壓著的所有錢。
加起來一共四百八十塊七毛。
馬驍站在旁邊斜著眼睛看，忽然撲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你不是有手機嗎？下個網貸軟件，借他十萬出來！”
“利息都是灑灑水，先把我虎哥那邊的窟窿補上再說......”
我死死攥住手機不放，他拼命掰我的手指。
我低下頭，使出全身力氣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馬驍痛叫一聲松了手。
“你瘋了！***瘋了！”
他捂著流血的手背瞪大眼睛。
“行！你**！”
“你自己守著那個小野種**吧！老子今晚虎哥連麥還沒趕上呢！”
他轉身就走，邊走邊嚷嚷。
“面子要緊！我走了！”
盡頭的門被重重關上，我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轉頭看向玻璃窗里面，朵朵的胸口正微弱地起伏著。
**麗麗半年前拋下她跑了，連聲再見都沒說。
馬驍也不管她，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現在她要死了，她唯一的救命錢被她親爹在直播間里打賞光了。
我撐著墻站起來，腿還在打顫，腦子卻清醒過來。
老家還有一套三十八平米的老房子，是我跟老伴攢了一輩子買的。
老伴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這房子留著，以后給孫女當嫁妝。
對不起了老頭子。
嫁妝先不留了，朵朵的命比什么都大。
我抹掉臉上的淚，邁步往醫院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