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霜序過江渡
懷孕三個月,婦產科主任的丈夫江渡第3次產檢又缺席了。
“有臺急診推不掉,乖,自己去。”
語氣匆忙,**里卻很安靜。
我沒拆穿,一個人排了四小時的隊。
*超室里,探頭在我肚子上停了很久。
“胎停了。”
清宮手術后我站在醫院門口,冬天的陽光驅不散身上的寒意。
視線撞進對面咖啡廳的落地窗。
江渡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幫一個女人點蠟燭。
那個女人是阮棠音,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點開朋友圈,阮棠音三分鐘前發了動態。
第七年了,他還是第一個記得我生日的人。
配圖是江渡低頭點蠟燭的側臉,笑得溫煦知禮。
結婚三年,他沒記住過我任何一個日子。
低頭苦笑看著報告單。
也只有今天的產檢,是他幫我約的專家號。
手機又震了一下。
催七個月的海外研究院,發來最終確認函。
48小時內回復,逾期名額作廢。
我看了很久。
回復了兩個字:同意。
……
“阿霜,今天音音生日,她心情不好,我陪她坐了會兒,你別多想。”
我站在玄關,攥著那張產檢單。
“你今天沒有急診,對嗎?”
“臨時取消了,怕你多想就沒細說。”
他袖口飄來一點甜味,是咖啡廳常年點的雪松香薰。
“哦。”
我把單子折好,塞回包里。
“臉色這么差,排隊累著了吧。”
他揉了揉我肩膀,“明天我讓護士給你重新約個號。”
“不用了。”
“又跟我鬧脾氣?”
我抬眼看他,“江渡,你知道我今天的號是誰約的嗎?”
“我約的啊,專家號難掛,我特意找的人。”
“嗯,你約的。”
他沒聽出我話里的東西,轉身倒了杯溫水。
“喝點熱的,孕早期容易累。”
“周六我給你報了孕媽課堂,音推薦的,她說聽這個會安心。”
周六,是清宮術后復診。
一個已經沒了的孩子,被他和阮棠音安排了第一堂課。
他記得我不喝涼水。
可他不記得,這個親手約的號,是我一個人排了四個小時隊,聽見醫生說胎停的號。
我捧著杯子,指尖發涼。
“江渡,我說如果。”
我頓了頓,“孩子沒了,你會怎么樣?”
他回著消息,頭也沒抬。
“別瞎想,孕早期情緒不穩很正常,音音也總愛胡思亂想,你們姐妹倆一個樣。”
唇角那點松快的弧度,是他對著我已經很久沒有過的神情。
“她問我到家沒。”
“你回吧。”
睡前,江渡把手機遞給我。
“音說寶寶小名叫小栗子,挺可愛,你覺得呢?”
我沒出聲。
“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他從背后抱住我,“阿霜,今天是我不好,周末陪你去吃菌菇鍋,好不好?”
三個月前,我大概會心軟。
可今晚那句好不好落在耳朵里,像一塊補丁,補在早就裂開的地方,針腳歪扭。
“好。”
他滿意地松開手,去陽臺接電話,隔著玻璃眉眼帶笑。
我低頭,翻出手機里那份文檔。
是今天下午,我在手術室外等麻藥退時擬的離婚協議,財產部分列得清清楚。
從一個人躺上清宮室的手術臺開始,我就確定了。
護士問我家屬呢,我說他是醫生,很忙。
我嫁的人是婦產科主任。
可我失去孩子的時候,身邊連個遞紙巾的人都沒有。
江渡進來,拉過被子給我蓋好。
“明天我陪你去復查。”
“嗯。”
他很快睡熟,大概覺得今天這點小事又被他哄過去了,像過去三年無數次那樣。
他迷糊地摟住我,含混道:“阿霜,你最近懂事多了,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
我睜著眼。
枕頭底下,壓著那張寫胎停的產檢單,和一封海外研究院的入職確認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