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桌上的轉盤停了。

滿桌子菜還冒著熱氣，清蒸鱸魚、紅燒肘子、油燜大蝦、四喜丸子——擺了滿滿一大桌。可沒人動筷子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看著我媽。她坐在我旁邊，眼圈發紅，嘴唇哆嗦著，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拽著我的衣角。那根衣角已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每次緊張都是這個動作，從我小時候一直到現在。

我二姑坐在對面，剛才那番話的尾音還在空氣里飄著：“小楠，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大過年的回娘家白吃白住也就算了，還把你弟的婚房首付給耽誤了——你這當姐的，虧不虧心？”

我爸坐在主位上，低著頭扒飯，碗里的米飯粒被他撥來撥去，就是不肯抬頭看我一眼。

我奶奶坐在最里面，手里轉著兩個核桃，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弟弟**坐在二姑旁邊，翹著二郎腿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今年二十七了，在家啃了五年老，去年找了個女朋友，女方要十萬彩禮加一套房的首付。我媽把我從十八歲開始存的那張***——里面有二十三萬——給了我弟，連問都沒問我一聲。

而我，今年三十二，離了婚，帶著一個五歲的女兒，租住在城南一個老小區的**樓里。我在超市做收銀員，一個月工資四千二。

二姑還在說：“小楠，不是二姑說你。你弟這是大事，婚姻大事！你做姐姐的，不幫襯誰幫襯？你一個人帶著丫頭，要那么多錢干什么？”

我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我放得很慢，很輕。筷子和桌面碰出“嗒”的一聲脆響。

然后我站起來。

我**手從我的衣角上滑落。她抬起頭，驚恐地看著我。桌對面，我二姑的嘴還在張著，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二姑，”我說，“您說完了嗎？”

二姑愣住了：“你、你這孩子什么態度……”

“您說完了吧？”我笑了笑，“那該我說了。”

我轉過身，端起桌上那盤紅燒肘子——連盤子帶肉，扣進了腳邊的垃圾桶。然后又端起清蒸鱸魚——倒了。油燜大蝦——倒了。四喜丸子——倒了。

一桌菜，十二盤，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滿屋子死寂。

我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