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六十五了，學會刷抖音之后，每天從早刷到晚。
吃飯刷、上廁所刷、躺床上也刷。
我媽說他，他不聽。
我說他，他罵我："我老了還不能有點自己的事？"
那天***老師給我打電話："你兒子沒人接。"
我打了七次電話，我爸沒接。
趕回家一看，他戴著耳機躺在沙發上刷視頻，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女人在跳舞。
我走過去把他手機拿起來。
他這才抬頭："你干嘛？"
我說："爸，你孫子差點丟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時間："哦，我忘了。"
我沒還他手機。
他把電視遙控器砸了過來。
正文
1
"你干嘛拿我手機？"
我爸從沙發上坐起來，耳機線還掛在脖子上，手機屏幕的光還映在他臉上。
我攥著他的手機，手心全是汗。
"爸，你孫子差點丟了。"
他看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墻上的鐘。
四點五十。
***四點放學。
他本該四點之前就到門口等著。
"哦，我忘了。"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得不像話。
我站在客廳中間，腦子里全是剛才開車回來時的畫面。
王老師的電話打了兩遍，第一遍我沒聽見，開完會才看到。
回撥過去，王老師語氣已經不太好了："林女士，小野的外公今天沒來接，孩子已經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一個小時。
五歲的小野，站在***門口等了一個小時。
我給我爸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沒人接。
第三遍、**遍、第五遍。
一直打到第七遍。
沒有一遍接通。
我跟領導請了假，一路闖了兩個黃燈回來。
推開家門的時候，電視開著，聲音很大。
我爸躺在沙發上，戴著無線耳機，手機舉過頭頂。
屏幕上是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在扭腰。
他在笑。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十秒鐘。
他沒發現我。
我走過去，把手機從他手里抽走了。
他這才看到我。
然后說出那句："你干嘛？"
現在，我攥著他的手機站在客廳里。
他又說了一遍："給我。"
我沒動。
"林悅，我跟你說，把手機給我。"
"爸，你一下午都在刷視頻？"
"我刷一會兒怎么了？我退休了，我在家有什么事？"
"接小野。"我說，"你每天唯一的事，就是下午四點去接小野。"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背后一聲響。
遙控器砸在茶幾上，彈到了地上，電池蓋飛出去，電池滾到我腳邊。
我沒回頭。
我媽從廚房跑出來："**！瘋了？"
我爸說："她憑什么拿我手機？"
我關上房間的門。
手還在抖。
不是氣的。
是怕的。
我怕他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2
這事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我爸退休兩年了。
剛退休那陣子，他還去公園遛彎，跟幾個老哥們下象棋。
后來有一天，我媽給他換了個智能手機。
"你那個老年機連微信都用不了，"我媽說，"萬一有事聯系不上。"
誰也沒想到，就是這部手機，把他的命給收走了。
一開始他只是看新聞。
后來不知道怎么，刷上了短視頻。
第一個月還好，就是飯后看一會兒。
第二個月，吃飯的時候也開始看了。
手機支在碗旁邊，筷子夾菜都不抬頭。
我媽說他："吃飯能不能不看？"
他嗯一聲，把音量調低了，繼續看。
第三個月，我每天下班回來，他都在沙發上。
早上起來在沙發上。
中午我回來熱飯，他在沙發上。
晚上我加班回來，他還在沙發上。
姿勢都沒變過——左手舉著手機，右手時不時劃一下。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看到沙發上有光。
凌晨兩點。
他還在刷。
我站了一會兒，沒叫他。
我怕一開口，又是那句："我老了還不能有點自己的事？"
這句話他說了不止一次了。
第一次是我媽說他看手機太久傷眼睛的時候。
第二次是我說他應該出去走的時候。
每次都是這句話。
像一堵墻。
我和我媽站在墻外面，他一個人待在里面。
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
我以為就是幾個無聊的視頻。
直到今天。
3
我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