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車停在教堂外，沈知遠卻遲遲不下車。
他低頭看著手機，眉頭微蹙，嗓音溫柔：“你別急，我這就過去接你。”
電話那頭是唐婉，他的青梅，我的伴娘。
她說教堂附近迷了路，沈知遠便要把我這個新娘扔在車里，親自去找。
十年了。
獎學金讓給唐婉，出差給她帶禮物，她一個電話他就放下一切趕過去。
我以為穿上婚紗就是**，原來在他心里，我永遠排在后面。
車窗外的光打在他側臉上，那么溫柔，卻不是為我。
“不用去了。”
沈知遠抬頭看我，指尖還停在導航上。
我笑了一下：“唐婉找得到，她上周剛來彩排過。”
他眼神一閃，隨即別開：“她方向感不好。”
“方向感不好，你替她記了一輩子。”
他沒說話，默認了。
我把婚紗裙擺攏了攏，打開車門：“婚禮取消了，沈知遠，你去找你的路吧。”
…...
沈知遠的手指頓在導航屏幕上。
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種習慣性的從容：“別鬧。”
“沒鬧。”
我把頭紗摘下來，搭在座椅靠背上，“戒指在化妝間，請柬都發了，你打電話通知就行。”
他盯著我手里的頭紗，嘴唇動了動：“蘇念，今天不是賭氣的時候。”
“賭氣？”
我笑了一聲，“沈知遠，十年了，我要是真賭氣，你連今天這場婚禮都撐不到。”
手機又亮了。
唐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他看了一眼，沒接。
“接啊。”我說，“你不是要去接她嗎？”
他沒動。
我推開車門，婚紗的裙擺掃過車門邊緣，沾了一點灰。
教堂門口的臺階上鋪著紅毯，風把花瓣吹得到處都是。
“蘇念。”他在身后叫我。
我回頭。
他手機又響了。這次他接了。
“知遠，我好像走錯了，這邊有個噴泉……你來看看是不是上次那個？”
唐婉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從聽筒里漏出來。
沈知遠握著手機，看了我一眼。
我等著。
他沒掛。
我轉身往教堂里走，高跟鞋踩在紅毯上，一步一步。
婚紗是魚尾款，走不快，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腿。
他在后面喊：“蘇念，你等我一下。”
我沒停。
伴娘團在教堂門口堵著，看見我一個人走過來，愣了。
“念念？知遠呢？”
“不結了。”我把手捧花遞給她，“幫我扔了。”
她沒接，花掉在地上，百合散了滿地。
“什么意思？”她追上來，“你們吵架了？”
“沒有。”我推開教堂側門，“就是不想排第二了。”
化妝間里鏡子還亮著，化妝師剛走，臺面上散著粉撲和刷子。
我拉開椅子坐下來，對著鏡子扯耳環。
耳垂扯得發紅，右邊那顆怎么都摘不下來。
門被推開了。
沈知遠站在門口，西裝領帶松了一半，喘著氣。
“蘇念，你聽我說。”
“不聽。”我繼續扯耳環。
他走過來，伸手按住我的手腕：“唐婉她只是——”
“只是什么？”
我甩開他，“只是青梅竹馬，只是方向感不好，只是需要你照顧。沈知遠，你把這些話背了十年，你不累我累。”
他站直了，嘴角繃緊：“那你讓我怎么辦？她一個人在這邊沒有親戚——”
“她有。”
我打斷他，“她爸媽上周飛過來的，住在希爾頓。她表哥在這兒開了兩家連鎖超市。她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是你非要當她唯一的那個。”
他噎住了。
窗外教堂的鐘響了。
整點報時，本該是我們的婚禮進行曲響起的時間。
他低頭看手機，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屏幕。
“你在等她電話。”我說。
他抬眼看我，眼神慌了一瞬。
門外的走廊傳來腳步聲，有人在喊“新郎呢”。他往門口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蘇念，婚禮請了三百個人，你現在取消——”
“三百個人里，有幾個是真的來祝福我的？”
我對著鏡子把耳環終于摘下來，扔在臺面上，“**媽坐在第一排，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我。唐婉站在我旁邊當伴娘，看你的時候眼睛都在發光。你告訴我，這婚禮到底是誰的？”
他攥緊了手機。
“你上個月去廣州出差，給她帶回來那條絲巾，包裝袋里的小票寫著‘給婉婉’。我翻出來的，你猜我怎么翻出來的？”
我站起來，平視著他，“你把它夾在你錢包最里面那層，你連**生日都記不住，你記得把她的禮物藏那么深。”
他臉色白了。
手機又亮了。
這次他沒看，直接按了關機。
“晚了。”我說。
我從化妝間側門走出去，走廊盡頭是后門，直通停車場。婚紗的魚尾太緊，我走得踉蹌。
他沒追上來。
后門的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手機在手里震了兩下，是酒店經理問賓客席怎么安排。
我打了三個字。
“取消了。”
然后我蹲下來，把婚紗下擺的魚尾從腳踝上撕開。布料發出嘶啦一聲，終于能邁開腿走路了。
停車場里安安靜靜。
我找到自己的車，拉開門坐進去。副駕駛上還放著昨晚打印的婚禮流程單，密密麻麻的時間點。
我把它揉成一團，扔到后座。
后視鏡里，教堂的尖頂正對著我。
我沒回頭，發動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