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扣八萬那天，我盯著工資條看了三遍。
確認沒看錯后，我默默關掉加班鬧鐘，設了個五點半的提醒。
提醒內容四個字：準時跑路。
三個月后，研發總監蹲在我工位旁邊，聲音都在抖。
我翻開員工手冊第37頁，指著那行字念給他聽。
"超出崗位職責的工作，需另行簽訂補充協議。"
第一章
事情得從那個周五說起。
下午四點半，研發部全員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王志剛，研發總監。
標題：關于本周末全員駐場攻堅的通知。
內容很短，三行字。
"因項目進度緊張，研發部全員本周六日到崗，不設調休。未到場者，扣除本季度績效獎金。"
沒有商量的語氣。
沒有"請"字。
連個"辛苦了"都懶得敷衍。
我盯著屏幕，鼠標懸在郵件上方，一動不動。
旁邊的趙磊湊過來，壓低聲音："哥，又來了。"
我沒說話。
趙磊往我工位上一靠，用只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這個月第三次了，上個月是兩次，加起來五個周末了，一分錢沒見著。"
我知道。
我都記著。
"而且這回不是建議，是直接威脅扣獎金。"趙磊咬著筆帽，"季度獎金四萬塊，說扣就扣？"
我深吸一口氣，關了郵件，繼續寫代碼。
周六我去了。
周日我也去了。
不是我怕他，是手上那個新品研發項目，核心算法模塊是我一個人扛的。
我不來，這東西就停擺。
所有人都知道。
王志剛也知道。
但這不影響他把我當免費勞動力使喚。
下周一，我打開工資條。
季度獎金那一欄，零。
我愣住了。
明每次加班都到了，一次沒缺席。
我翻出考勤記錄，周六周日的打卡全在。
我去找HR。
HR張姐看了我一眼，翻了半天系統，然后面露難色。
"陸遠啊，王總那邊報上來的名單里，說你周六遲到了四十分鐘。"
"我九點就到了。"
"王總說要求八點二十到。"
"郵件里寫的九點。"
張姐沉默了三秒，把電腦轉過來給我看。
郵件里確實寫的九點。
但王志剛后來在部門群里補了一條消息，"明天提前到八點二十，對接測試組。"
那條消息發在周五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我當時已經睡了。
"所以，因為我沒看到一條半夜十二點的通知，遲到四十分鐘，扣我整個季度的獎金？"
張姐沒說話，低下頭去翻文件。
我站在HR辦公室里，盯著工資條上那個零。
四萬塊。
加上上季度以"績效考核不達標"為由扣掉的四萬。
八萬。
整八萬塊錢。
我在這公司干了三年，從零搭建了整套推薦算法框架。
核心專利署名寫的是王志剛的名字。
每次技術評審，他站在臺上念PPT，念的是我寫的方案。
我忍了。
因為我覺得，技術人嘛，少計較這些虛名，干好活，拿該拿的錢就行。
但現在連該拿的錢都不給了。
我站了大概有兩分鐘，張姐一直沒抬頭。
"行，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了。
回到工位，趙磊看我臉色不對，遞了瓶水過來。
"怎么了？"
"扣了八萬。"
趙磊手里的筆掉了。
"多少？"
"八萬。上季度四萬，這季度四萬，理由分別是績效不達標和遲到。"
"你遲到了？"
"周五半夜十二點發的通知，把到場時間提前了四十分鐘，我沒看到。"
趙磊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這也太……"
他沒說完。
不用說完，我們都懂。
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我一行代碼都沒寫。
我在想一件事。
這三年，我加了多少班。
多少個周末，多少個凌晨兩三點。
多少次上線前夜通宵蹲守，多少次線上事故半夜爬起來修。
沒有加班費。
沒有調休。
沒有一句謝謝。
只有王志剛在周會上說"研發部要有狼性""年輕人不要太計較"。
五點半。
我保存代碼，關了電腦。
站起來，背包，走人。
路過王志剛辦公室門口時，他正好抬頭看見我。
"陸遠，那個模塊今晚能跑通嗎？明天早上要給客戶演示。"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是周六，不在我工作時間范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