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那只碗------------------------------------------“這破直播間還沒死呢？今天又是十塊錢包郵的古董？"“主播這打光，擱這自己審自己呢？”，沒搭理他們。：在線19人。。桌子上擺著二十塊淘來的臺燈，燈罩都掉漆了，白光直挺挺的打在桌子上的藍布上。藍布上有兩枚銅錢、一只看著像**的小粉盒、一個掉漆的木托架，鏡頭里就只有這些。，右邊摞著一疊專業課的教材，桌角上壓著一張醫院的催繳單。。大夫前天下午給他發消息的時候，話倒是說得很客氣，只提醒了他一句“別拖太久了，系統到時候會自動處理，***的這個病雖然不是什么要命的毛病，但斷了藥也挺麻煩的，而且她需要靜養。”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半天，最后只能回一個“好”。。，七百三十三塊。上個月兼職的工資被黑心老板壓著沒發，下個周的房租也該交了。，老**藥這個月就得停。，連個宿舍都沒有，還得自己出來租房，又多一筆開銷。但來都來了，之前的錢也退不了了。“老規矩。”他開口，聲音沒有半點主播該有的熟絡，“先看東西，再談錢。別拿做舊的東西來消遣我，大家都節約點時間。”，誰TM干這個。，巴掌大小，盤面磨得發暗，外圈刻紋舊得發黑。
這東西和這個破舊的出租屋格格不入，仿佛不應該出現在這。
但這個東西陳見川小時候見得可多了。那時候陳家還沒像現在這么落魄，父親那時候帶人過來看東西，他的爺爺在里屋泡茶。客人進門都得先整理一下衣服，說話也都得壓著嗓子。他那時候蹲在門檻旁偷聽，總覺得那些人花錢買的不是古玩，是陳家的一句“準話”。
后來那句“準話”不值錢了。
父親失蹤了，招牌倒了，老房子也賣了，家里僅存的那點積蓄經過一系列變故也所剩無幾，老媽也因為這些得了很多毛病。至于以前認識的人見了他們，也都開始裝不認識了。
自從父親走后，老媽就把家里跟這行有關的東西全都鎖起來了，不許他再碰一下。他以前怕老媽生氣，擔心她的身體。可現在他人在外地上學，偷偷摸摸用這點東西賺錢老媽應該不會知道。
他現在只剩下偷偷帶出來家里的一點東西和這只祖傳的羅盤，還有他腦子里那點沒忘干凈的門道。
彈幕又飄了起來。
“主播別發呆啊，真有人鑒寶你敢看嗎？”
“你敢發，我就敢看。”
“口氣倒是不小。”
“十九個人的直播間，裝得倒還挺像。”
“連麥吧，我哥們兒剛收了個碗。”
屏幕右上角跳出申請。頭像是個咧嘴笑的**鯉魚，昵稱叫“阿成淘舊貨”。
陳見川手指頓了一下，點了接受。
畫面一分為二。
對面也是個主播，鏡頭支得倒挺隨意的，墻上貼著兩張夸張的招財海報，桌面堆著幾樣東西。年紀不大，頭發用發膠抓得板板正正，穿著黑短袖，看著連上了，先沖鏡頭一樂。
“喲，真接啊？”
他的直播腔倒是十足：“兄弟們，找了個懂行的小老師兒。來，幫我看看這個，昨天夜市剛撿的漏。”
他舉起一只碗。
碗的釉色偏青，碗口有兩道細裂紋，底足磨損不算嚴重，外壁上一圈暗色纏枝紋，壓得很深。乍一看像民窯的舊瓷。
彈幕開始熱鬧了。
“這碗不錯啊。”
“值不值一套房啊？”
“讓十九個人直播間的大師給講講。”
阿成把碗轉了半圈：“來吧陳老師兒，給估個價。說準了，我給你刷個嘉年華。”
陳見川沒接他的話，只是盯著那只碗。
先看胎，再看釉，再看磨口和沁色。這是他這些年來私底下偷偷練習時養出來的習慣。
胎不細，釉面發木，底足做舊倒做得像那么回事，唬唬外行倒是夠了。
他本來已經準備開口了。
可就在阿成把碗又往前遞的那個瞬間，陳見川的眼皮突然一跳。
光，像是暗了一下。
碗沿浮出一層發灰的東西，細細的，纏進纏枝紋里，像是活了。
“怎么了？看傻了？”阿成還在傻笑。
彈幕就像催命一樣催他。
“說話啊。”
“看不懂？”
“裝貨。”
陳見川沒吭聲，手伸到了桌邊。
黃銅羅盤安靜的躺著，他把羅盤扣進掌心里，羅盤入手冰涼。
下一秒，羅盤突然震了一下。
陳見川的手指猛地扣緊。
他看見了。
碗沿后頭，搭著半截發青發白的手指。
“兄弟，你別告訴我這玩意兒有問題啊。”阿成開玩笑，“你要這么說，我直播間節目效果可就來了。”
彈幕也在起哄。
“快說快說。”
“鑒寶環節。”
“都讓開！主播要開始做法了！”
陳見川沒看彈幕。
他盯著那圈纏枝紋。
紋壓得太深了，不像是普通民窯的走刀，倒像是故意留出來給什么東西攀附的溝槽。更怪的是，纏枝紋交錯的位置有幾道發暗的色線，像年頭太久留下的沉積，可仔細看去，那些線的走向不順著釉裂，反而像是……一層一層纏上去的。
羅盤在掌心里又跳了一下。
阿成被他看得不自在，笑容收了收：“不是吧，你真看出啥了？”
“碗你是從哪來拿的？”陳見川問。
“夜市啊。”阿成聳肩，“一個老頭手里收的，咋了？”
“攤子在哪兒？”
“你問這個干嘛？”阿成樂了，“說價就說價，別整這一套。”
彈幕還在歡樂。
“問來路干嘛。”
“不懂裝懂環節來了。”
“準備編故事了？”
阿成把碗往前送：“怎么，來路不干凈，你就不敢說了？”
陳見川沒理他。
他盯著那只碗。
碗后的手指，從一截手指變成了半只手。那只手發白，細長，關節僵硬地扣在碗沿后方，像是有人正隔著鏡頭，慢慢的把臉湊過來。
陳見川的后背繃緊了。
小時候，父親帶人看東西，遇上不對勁的，都會先問一句：哪兒來的。
不是為了裝腔作勢，而是為了確認這東西是帶著誰的事，擋了誰的路。
阿成見他半天不說話，不耐煩了：“哥們兒，你到底會不會？不會就直說。我還等著跟粉絲講故事呢。”
“把它放下。”
“什么？”
阿成愣了一下，笑出了聲，繼續把碗拿在手里轉圈：“你別鬧，這玩意兒我拿都拿了……”
“別轉了。”陳見川盯著他，“也別拿在手里顯擺。”
他的語氣變得太快，彈幕都空了兩秒。
阿成的笑有點掛不住了：“不是，哥們你嚇唬誰呢？”
陳見川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磨出硬響。
他手里攥著那只羅盤，手心里全是汗。羅盤在掌心里又跳了一下，撞得他手心發疼。陳見川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沖動，好像不是單純的示警，他感覺羅盤想往那只碗的方向扣過去，像是要把纏在碗上的那層黑氣生生抽出來。但他做不到。碗在屏幕里面，在阿成的手里，他夠不著。
屏幕里，碗身上的黑氣越纏越濃，像一團被水泡發的頭發，順著紋路慢慢往外爬。那只發白的手已經整個扣住碗沿，指節一點點的收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什么東西從碗后拖出來。
陳見川盯著阿成，一字一頓的說。
“我說了，別碰它。”
阿成臉上的笑僵住了。
“趕緊把它丟出門。”
彈幕也像是卡住了一樣。
“不然……”
他盯著屏幕里，那碗后面探出來的影子。
“你今晚就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