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人碼頭的背影------------------------------------------。,正午的陽光正好劈頭蓋臉砸下來,把她新買的米白色真絲襯衫照得近乎透明。她抬手擋了一下眼睛,另一只手緊攥著手機,屏幕上是吳大娘半小時前發來的微信——"下午兩點,漁人碼頭,海產供應商對接會。別遲到。",一點四十分。從地鐵站到漁人碼頭步行還要十五分鐘,剛好夠用。羅子君把手機塞進挎包,踩著那雙裸色中跟鞋快步往前走。鞋跟敲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細密而篤定的聲響。。她早已不是那個穿著八厘米高跟鞋在陸家嘴寫字樓里橫沖直撞的羅子君。現在的她,走路快而穩,目光平視前方,妝容清淡卻一絲不茍,連發梢都透著"我能搞定"的利落勁兒。,這叫什么來著——"**速度"。。她只是習慣了。習慣了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給平兒做早餐,送他去學校,然后擠地鐵去公司;習慣了加班到晚上九點,在便利店買個飯團對付一頓,再趕末班地鐵回家;習慣了一個人處理項目方案、供應商談判、客戶關系,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是女人自己搞不定的。——別去想那個人。,靠近蛇口。羅子君以前沒來過這片區域,她住在南山區的公司宿舍,每天兩點一線,最遠的活動范圍是平兒學校旁邊的那個沃爾瑪。**對她來說,始終是一個巨大的、陌生的、每天都在變化的城市,而她只是這個城市里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吳大娘特意叮囑她來漁人碼頭,說是要對接一個重要的海產供應鏈項目。羅子君知道吳大**用意——這個項目的合作方,是賀涵。。她來**一年了,賀涵也在這里一年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兩個人硬是沒見過一面。吳大娘偶爾會在閑聊時"不經意"地提起:"賀涵那家伙現在可厲害了,整個蛇口的海產市場他占了半壁江山。"羅子君就笑笑,把話題岔開。,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么接。。雖然是工作日的中午,碼頭上依然人來人往,有提著塑料桶的當地漁民,有背著長焦鏡頭的游客,還有三五成群穿著校服的中學生。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海腥味,混雜著烤魷魚和鐵板豆腐的香氣,咸腥而滾燙。,抬手看了一下手機。一點五十二分,還有八分鐘。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那股海腥味從肺里壓出去,卻發現根本做不到。海的腥氣像某種有生命的東西,固執地往人的毛孔里鉆。
她沿著臨海的步道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找吳大娘說的那家"老張海產"。步道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賣魚的、賣蝦的、賣貝殼的,還有幾家海鮮大排檔,塑料桌椅擺了一地,幾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就著啤酒啃螃蟹。
羅子君皺了皺鼻子。她不是那種矯情的人,但說實話,她不太喜歡這種地方。太吵,太亂,太——怎么說呢——太"接地氣"了。她骨子里終究還是那個在上海淮海路長大、在陸家嘴寫字樓里待了十年的羅子君。
"讓一讓!讓一讓!"
一個騎著電動三輪車的男人從她身邊呼嘯而過,車上堆滿了白色的泡沫箱,箱子里是還在撲騰的石斑魚。羅子君被嚇了一跳,往旁邊退了一步,鞋跟正好卡進地磚的縫隙里。
"哎呀。"
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手忙腳亂地扶住旁邊的欄桿,低頭一看——鞋跟斷了。
羅子君站在原地,看著那只斷掉的中跟鞋,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一年前她來**的時候,吳大娘就警告過她:"別穿細高跟來**,這里不是上海。"她不聽,硬是帶了五雙高跟鞋來,結果三個月后灰溜溜地去買了一堆平底鞋和矮中跟。
這雙裸色中跟是她最后的倔強。現在連它也**了。
羅子君嘆了口氣,把斷掉的那只鞋脫下來,索性兩只都脫了,光著腳站在滾燙的地磚上。地面被太陽曬得發燙,腳心傳來一陣灼痛,但她沒動。
她就這樣光著腳站在漁人碼頭的步道上,左手拎著一只斷跟的高跟鞋,右手擋著刺眼的陽光,瞇起眼睛望向遠處的海面。
海水是灰藍色的,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幾艘漁船停泊在岸邊,船上的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更遠的地方,***大橋**海面,像一條灰色的絲帶。
羅子君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個晚上。
那天她也是站在海邊,不過是上海的外灘。她剛收到吳大**微信,問她愿不愿意來**。她站在黃浦江邊,看著對岸陸家嘴的燈火,想起了賀涵。
賀涵那時候已經走了三個月了。他辭去了辰星CEO的職務,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去了哪里。羅子君是從陳俊生那里輾轉聽說的——"賀涵去了**,做海產生意。"陳俊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羅子君當時什么都沒說。她站在外灘的風里,手里的手機屏幕亮著,吳大娘那條微信還停留在對話框里。她想了很久,久到江風把她頭發吹得亂糟糟的,久到旁邊賣花的阿姨問她"小姑娘要不要買朵玫瑰"。
然后她打了一個字:"好。"
她來**,不是為了賀涵。她反復告訴自己,她來**是為了自己的事業,為了給平兒更好的生活,為了離開上海那個讓她透不過氣的環境。跟賀涵沒有任何關系。
但此刻,站在漁人碼頭上,赤著腳,拎著斷掉的高跟鞋,羅子君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個*****。
她騙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羅子君?"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羅子君渾身一僵。那個聲音——那個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但實際上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像一陣潮濕的風裹住了她。
她沒有轉身。
"羅子君,是你嗎?"
聲音近了一些。她感覺到有人走到了她身后兩步的距離。她能聞到那個人身上的氣息——海水的咸味,**的苦味,還有某種她說不清的、屬于那個人的味道。
羅子君閉了閉眼睛。
她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場景。在某個商務酒會上,她端著香檳,他穿著西裝,兩個人隔著人群遙遙相望,然后點頭致意,像兩個體面的陌生人。或者在某個街頭,她正帶著平兒吃冰淇淋,他迎面走來,兩個人同時愣住,然后尷尬地寒暄兩句,各自離去。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場景。
赤著腳,拎著斷跟的高跟鞋,站在遍地魚鱗和污水漬的漁人碼頭上,頭發被海風吹得貼在臉上,連口紅都因為太熱而有點化開了。
"羅子君。"
這一次,聲音就在她身后。
羅子君深吸了一口氣,終于轉過身來。
賀涵站在她面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他的皮膚比一年前黑了很多,胳膊露在外面,能看到結實的小麥色肌肉。他的頭發短了,不像以前在上海時那樣精心打理,而是隨便剪了剪,額前有幾縷被海風吹亂的碎發。
他瘦了。也黑了。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樣的深,那樣的亮,看她的時候,還是帶著那種讓她心悸的專注。
羅子君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賀涵低頭看了看她光著的腳,又看了看她手里拎著的高跟鞋,嘴角動了動,似乎在忍笑。
"鞋跟斷了?"
羅子君下意識地把那只斷鞋往身后藏了藏,但動作太明顯,反而顯得欲蓋彌彰。她干咳了一聲:"嗯,地磚不平。"
"**的地磚確實不太平。"賀涵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就好像他們昨天才剛剛見過面,就好像這一年的分離從來沒有發生過,"你要去老張那里?"
羅子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吳大娘給我發了消息,說今天下午有個重要的合作伙伴要來。"賀涵把"重要的合作伙伴"六個字咬得有點重,嘴角那抹笑終于還是沒忍住,"我沒想到是你。"
"我也沒想到是你。"羅子君說完這句話,立刻后悔了。這話太蠢了,她明明知道賀涵在這里做海產生意,吳大娘也暗示過她這個項目跟賀涵有關,她怎么可能"沒想到"。
賀涵顯然也看出了她的口是心非,但他沒有拆穿。他只是往旁邊側了側身,露出身后十幾米處的一個藍色招牌,上面寫著"老張海產"四個字。
"走吧,老張那邊有拖鞋。"
羅子君猶豫了兩秒。她現在這個樣子——光著腳,拎著鞋,頭發被風吹得像雞窩——她實在不想讓賀涵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相。但她也實在不想光著腳走在這滾燙的地磚上了。
"……好。"
賀涵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剛好讓她能跟上。羅子君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寬厚的背影,想起了一年前在上海的那個雨夜。
那天他也是這樣走在她前面,為她擋著雨。他把她送到家門口,然后轉身離開。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想開口叫住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背影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會記得那個畫面的每一個細節——他濕透的襯衫,他被雨淋得貼在額前的頭發,他微微佝僂的肩膀。
而現在,她又一次看著他的背影。
但這一次,他走得不那么快了。他偶爾會偏過頭來,用眼角的余光確認她有沒有跟上。他的步伐也放小了,似乎是在遷就她赤腳走路的速度。
羅子君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地磚上的花紋。
"到了。"
賀涵停下來,掀開"老張海產"門口的塑料簾子。一陣空調的涼氣裹著海產特有的腥味撲面而來,讓羅子君打了個激靈。
店里面比外面涼快多了。一個光頭的胖男人正坐在柜臺后面看手機,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到賀涵,咧嘴笑了:"賀老板來了!喲,這位是——"
"我朋友。"賀涵言簡意賅,扭頭對羅子君說,"你先坐,我去給你找拖鞋。"
羅子君在門口的塑料凳子上坐下來。腳底踩在冰涼的瓷磚地面上,終于從剛才的灼痛中解脫出來,舒服得她差點沒忍住嘆一口氣。
光頭男人——大概就是老張——好奇地打量著她,但大概是看在賀涵的面子上,沒多問什么,只是給她倒了杯水。
"謝謝。"羅子君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賀涵的身影。他正在店鋪后面的倉庫里翻找什么,弓著背,把一個個紙箱搬開,動作熟練而隨意。
她想起他在上海的辦公室。那間位于陸家嘴頂層、落地窗外就是黃浦江的超大辦公室,永遠一塵不染,永遠井井有條。他穿著定制的西裝坐在那里,面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一杯永遠只喝一口的美式咖啡。
那個賀涵跟眼前這個穿著人字拖、在堆滿紙箱的倉庫里翻找拖鞋的賀涵,簡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但羅子君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找到了。"賀涵從倉庫里走出來,手里拎著一雙藍色的塑料拖鞋,就是那種最普通的地攤貨,超市里賣九塊九一雙的。他走到羅子君面前,蹲下——蹲下——把拖鞋放在她腳邊。
"可能有點大。"他說,語氣平常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羅子君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姿態。他的頭頂離她很近,她能聞到他頭發上海風的氣味。他的肩膀微微聳著,手掌撐在膝蓋上,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凈。
這個曾經在所有人面前都高高在上的男人,蹲在她面前,給她遞了一雙九塊九的拖鞋。
羅子君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謝謝。"她說,聲音有點啞。
賀涵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頓了一秒。羅子君知道,他一定看到了她眼眶里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那層薄薄的水光。
但他什么都沒說。他只是轉身走向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張,談正事了。"
羅子君把腳伸進那雙藍色拖鞋里。確實有點大,鞋底也很硬,一點都不舒服。但她沒有脫下來。
她就穿著那雙拖鞋,坐在老張海產的塑料凳子上,聽賀涵和老張聊漁獲、聊冷鏈、聊供應鏈管理。
她聽得心不在焉。她的目光總是忍不住往賀涵臉上瞟。他說話的時候眉毛會微微挑起,跟以前一模一樣;他思考的時候會用食指無意識地敲桌面,也跟以前一模一樣;他偶爾朝她這邊掃一眼,確認她還在,那目光的溫度——
也跟以前一模一樣。
對接會開了一個半小時。老張是個爽快人,賀涵更是談判高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合作框架敲定了。羅子君其實沒太聽進去他們具體談了些什么,但吳大娘交代的"了解供應鏈細節"的任務,她還是機械性地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
"那就這么定了。"賀涵站起來,跟老張握了握手,"下周三我讓人來取第一批貨。"
"沒問題!"老張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賀老板就是痛快!"
賀涵轉過身來看羅子君:"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鐵——"
"你穿著拖鞋怎么坐地鐵?"賀涵的語氣很平淡,但羅子君聽出了里面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車就在外面。"
羅子君張了張嘴,想說我打車就行。但話到嘴邊,她又咽回去了。
她想坐他的車。她太想了。
"……好。"
賀涵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國產SUV,跟他之前在上海開的寶馬七系完全是兩個檔次。但車里收拾得很干凈,副駕駛座上放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藍色外套。
"放后面就行。"賀涵伸手把那件外套拿起來扔到后座上,動作自然得好像他們每天都會這樣一起出行。
羅子君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車內有一股淡淡的檸檬味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跟以前他車里那種昂貴的皮革香完全不同。
賀涵發動車子,打開空調,然后轉頭問她:"住哪?"
"南山區,濱海之窗——"
"知道。"賀涵打斷她,打方向盤把車駛出漁人碼頭。
一路無話。
車子沿著濱海大道往西開,車窗外是***綿延的海岸線。下午三點多的陽光斜斜地打進來,在賀涵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羅子君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吳大娘發來的微信:"怎么樣?見到他了?"
她沒有回復。
"平兒——"賀涵突然開口,"在**還習慣嗎?"
羅子君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平兒。"習慣。他喜歡這里,學校里有海邊的研學課,他每周都去。"
"那就好。"賀涵說。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長高了吧?"
"長了不少。去年剛來的時候才到我肩膀,現在都快到我耳朵了。"
"男孩子長得快。"
"嗯。"
對話到這里又斷了。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的出風聲和輪胎碾壓路面的沙沙聲。
羅子君偷偷看了賀涵一眼。他的側面線條比一年前更硬朗了,下頜線像刀刻的一樣。他開車的時候很專注,但右手的食指依然在方向盤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嗎?他在想這一年的分離嗎?他在想——
"到了。"
車子停在一個小區門口。羅子君回過神來,發現果然是濱海之窗的東門。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識地問,然后立刻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賀涵想查她住在哪,有的是辦法。
賀涵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側過身,從后座把那件深藍色外套拿過來,遞給她:"**的空調都開得冷,你穿著短袖,容易感冒。"
羅子君看著他手里的外套。那是他的外套,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氣息。她接過來,抱在懷里,卻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說"謝謝"。
"羅子君。"賀涵突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賀涵看著她,目光深而沉,像***那片灰藍色的海。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彎了彎嘴角:"下周三的供應商對接會,你也來吧。"
"……好。"
"那我走了。"羅子君推開車門,赤著腳踩在滾燙的水泥地上——她忘了自己還穿著那雙拖鞋。她趕緊把拖鞋踢掉,換上自己包里備用的一雙平底涼鞋。
她站在小區門口,懷里抱著賀涵的外套,腳邊是那雙藍色的塑料拖鞋。
賀涵的車還沒走。他降下車窗,探出頭來看她:"拖鞋你留著吧,下次來碼頭還能用。"
下次。
羅子君攥緊了懷里的外套,點了點頭。
賀涵的車駛遠了,匯入濱海大道的車流中,很快就看不見了。
羅子君轉身走進小區,懷里抱著那件深藍色的外套,腳上穿著自己那雙舊涼鞋。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上行鍵,然后靠在墻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機又震了。還是吳大娘:"見到他了?"
羅子君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外套,然后打字:"見到了。"
"怎么樣?"
羅子君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他黑了,瘦了,穿人字拖,開國產車。但——"
她停住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說什么。
電梯到了,叮的一聲打開門。羅子君走進去,按了15樓,然后繼續打字。
"但他還是賀涵。"
她按下發送鍵,然后把手機塞進包里。電梯緩緩上升,顯示屏上的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羅子君把臉埋進那件深藍色外套里,聞著上面屬于賀涵的氣息——海風、**、陽光、還有某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的眼眶又濕了。
但她沒有哭。
來**一年,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再輕易掉眼淚。
**不相信眼淚,吳大娘說的。
但**允許她抱著一件男人的外套,站在電梯里,偷偷地、安靜地、不被人察覺地,紅一紅眼眶。
電梯到了15樓。羅子君走出來,掏出鑰匙開門。
屋子里空蕩蕩的,平兒還沒放學。她把賀涵的外套疊好,放在沙發的扶手上,然后去廚房倒了杯水。
水是涼的,透過玻璃杯壁傳來的涼意讓她清醒了一些。她站在廚房的窗前,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高樓和遠處那一線灰藍色的海,想起了漁人碼頭邊那個她錯認成賀涵的背影。
那個背影跟賀涵很像。同樣的身高,同樣的肩寬,甚至走路時微微前傾的姿勢都如出一轍。她當時心跳都漏了一拍,差點喊出聲來。
但那個人轉過身來,是一張陌生的臉。
羅子君當時有些失落,但此刻回想起來,她突然覺得那個陌生的背影像是某種預兆——
告訴她,賀涵就在附近。告訴她,他們終究會重逢。
羅子君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在水池里。她走回客廳,拿起沙發上的那件外套,湊近了聞了聞。
海風的味道還在。
她把外套貼在胸口,站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熾烈而明亮,照著這片涌動著**與夢想的土地。遠處的海面波光粼粼,一艘貨輪正緩緩駛出港口,朝著更廣闊的海洋前進。
羅子君看著那艘船,想起了一年前她在上海外灘做的那個決定。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逃離。逃離上海,逃離那些讓她窒息的記憶,逃離賀涵。
但現在她知道——她來**,從來都不是逃離。
她是來找他的。
漁人碼頭的背影也好,九塊九的拖鞋也好,那件深藍色的外套也好——它們都在告訴羅子君同一件事。
她來找他了。
而他也在這里。
這就夠了。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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