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倒計時
六月的廣州,空氣濕熱黏稠,像一塊擰不干的毛巾。
陳默把出租車停在小區樓下,沒有立刻熄火。引擎蓋傳來輕微的“嗒嗒”聲,他盯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字,忽然覺得這十八年就像計價器,一跳一跳地把他的青春全都跳沒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慧發來的微信。
“明天幾點?”
就四個字,沒有稱呼,沒有表情包,干干凈凈,像一份待簽收的快遞。
陳默知道她在問什么。明天是女兒陳思涵高考的最后一天,下午五點,最后一門英語交卷。按照三年前的約定,交卷鈴響,他們的婚姻也該交卷了。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三次,最后只回了一個:“你定。”
發完他就后悔了。這三個字太輕巧了,輕巧得像他根本不配——仿佛這十八年的婚姻只是一頓誰都可以買單的飯局。可他又能說什么呢?他陳默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話憋在肚子里,憋到發霉、發臭,最后爛成一團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引擎終于熄火,世界驟然安靜。陳默趴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手背,閉上眼睛。
車里有一股混雜的味道——前任乘客留下的煙味,空調吹出的霉味,還有他自己身上的汗味。這輛車,牌號粵A·D5892,他已經開了十二年。十二年前,他還是一家電子廠的技術骨干,帶著二十幾號人,人見人敬一聲“默哥”。后來廠子倒閉,他找了半年工作,**啟事上“35歲以下”四個字像一把刀,把他的尊嚴一片片削干凈。
開出租的第一天,他拉了一個從前廠里的同事。那人在后排講了一路電話,臨下車才發現司機是誰,愣了幾秒,遞過來一根煙,說:“默哥,怎么……”
陳默沒接那根煙,也沒回答那個問題。他把車開走了,從后視鏡里看見那人還站在路邊,手里捏著煙,嘴巴半張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從那以后,他再也不拉熟人了。
“師傅,還走不走啊?”
陳默猛地抬頭,才發現后座不知道什么時候上來一個人。他連忙說了聲“不好意思,收工了”,把人請下車,然后拎著保溫杯慢慢往家走。
電梯壞了。他爬了六層樓,每走一層都歇一口氣。四樓拐角處的聲控燈又壞了,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喘息聲。這棟樓建于九十年代末,墻皮剝落,樓梯扶手的油漆磨得露出鐵銹,樓道里永遠飄著一股說不清的霉味——像是誰家腌的咸菜,又像是下水道反上來的潮氣。
可他在這里住了十八年。
十八年,足夠一個嬰兒長成大人,足夠一個青年變成老頭,也足夠一段婚姻從熱得發燙變成冷得刺骨。
家門口堆著一個快遞盒,收件人寫著“李慧”,他彎腰撿起來,掂了掂,輕飄飄的,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么。這些年李慧買的東西,他從來不問。就像他每天掙多少錢,李慧也從來不問一樣。
不問,就不會吵。不吵,就能把這日子像舊衣服一樣,縫縫補補地再穿一天。
門開了,屋里沒有開燈。
廚房方向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油煙氣里裹著一股焦糊味。陳默換了拖鞋,把快遞盒放在鞋柜上,往廚房看了一眼。
李慧背對著他,正往鍋里倒醬油。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后頸上有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皮膚上。她的動作幅度很大,把鍋鏟磕得當當響,像是在跟誰賭氣。
陳默注意到她肩膀微微聳起——那是她生氣時的習慣動作。十八年前他覺得這個動作很可愛,像一只炸毛的小貓。現在他只覺得很累,累到不想問她在氣什么,也累到不想解釋自己為什么回來晚了。
“回來了?”她說,沒有回頭。
“嗯。”
這是他們今天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這個星期說的第幾十句“回來了”和“嗯”的排列組合。陳默有時候想,如果把婚姻里所有無意義的對話都刪掉,他們之間還剩下什么?大概只剩下沉默——沉默本身,就是他們之間最后的默契。
他走到客廳,看見茶幾上放著一摞文件。最上面一張,****,標題居中——
離婚協議
精彩片段
《高考后的離婚協議之家庭矛盾的冰釋前嫌》內容精彩,“用戶91002314”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陳默李慧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高考后的離婚協議之家庭矛盾的冰釋前嫌》內容概括:第一章 倒計時六月的廣州,空氣濕熱黏稠,像一塊擰不干的毛巾。陳默把出租車停在小區樓下,沒有立刻熄火。引擎蓋傳來輕微的“嗒嗒”聲,他盯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字,忽然覺得這十八年就像計價器,一跳一跳地把他的青春全都跳沒了。手機震了一下,是李慧發來的微信。“明天幾點?”就四個字,沒有稱呼,沒有表情包,干干凈凈,像一份待簽收的快遞。陳默知道她在問什么。明天是女兒陳思涵高考的最后一天,下午五點,最后一門英語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