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三院主任晉升公示貼出來那天。
我剛做完一臺十個小時的心臟搭橋手術(shù)。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連走路都靠著墻根借力。
推開辦公室門，妹妹坐在我椅子上，胸牌閃著光。
“臨床主任，沈安寧。”
她翹著腿沖我笑。
和從前無數(shù)次一樣——輕巧的，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得意。
“姐。”她歪了歪頭，“這個位置，我先替你坐了。”
“辦公室我懶得搬，所以你搬去雜物間吧。”
我盯著她的胸牌，那幾個字刺得我眼睛發(fā)疼。
“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唄。”
我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濕棉花，
十個小時手術(shù)積攢下來的疲憊忽然變得很重。
壓得我整個人往下沉。
晉升公示名單上面明明是我的名字。
為什么變成了她？
1.
“杵在這兒干什么？跟塊木頭一樣。”
媽媽站在門口，掃了我一眼。
那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繞過去落到妹妹身上。
“媽，公示名單上寫的不是我嗎？怎么變成她了？”
媽媽沒看我，走到窗邊坐下，慢悠悠喝了口茶。
“**妹一直比你聰明，給她不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嗎？”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她聰明？她入職兩年做了多少臺手術(shù)，媽你心里沒數(shù)？”
“獨立主刀不到二十臺，一半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
“我五年做了六百臺，疑難雜癥三十七例，全是協(xié)和阜外不收的。”
“你坐辦公室看的那疊數(shù)據(jù)，哪一行不是我的？”
媽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蓋“當(dāng)啷”跳起來。
“那又怎么樣？**妹比你討人喜歡一萬倍。”
“你整天板著張臉，除了拿刀還會什么？”
妹妹從我身邊走過去，經(jīng)過的時候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伸手挽住媽**胳膊，整個人貼上去。
“媽，你看姐，手還在抖呢。”
“做那么多手術(shù)有什么用，把自己累成這個樣子，誰領(lǐng)情啊？”
她回頭看我，眼睛彎彎的——
和小時候搶我糖時一模一樣。
“姐，你說你圖什么？五年了，你救了那么多人，誰記得你？”
“科室年終評優(yōu)，你拿過一次嗎？”
“大家投票選出來的人是誰，你心里沒數(shù)嗎？”
我看著她，入職兩年，不到二十臺手術(shù)。
三臺出過紕漏，是我半夜趕回來擦的**。
科室輪轉(zhuǎn)嫌累，急診嫌臟，家屬難纏全推給我。
全院誰不知道沈安寧是院長千金。
可誰又知道她那些“業(yè)績”全是我的。
媽媽“嚯”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一聲。
她走到我面前，手指戳在我肩膀上。
一下，兩下，戳得我往后趔趄。
“位置已經(jīng)定了，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給**妹當(dāng)綠葉，是你的命！”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大步走到門口。
猛地拉開門，回過頭來，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上。
“我告訴你，醫(yī)院我說了算。我說誰是主任，誰就是主任。”
“你再不服，你就給我滾蛋！”
門被她狠狠摔上，整面墻都在震。
妹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慢悠悠地打量我，像在看一件被處理掉的舊家具。
“雜物間我讓人收拾出來了，你的東西明天之前搬過去。”
“你的白大褂上有血，換一件再出去吧，別給我丟人。”
門輕飄飄地合上了。
我站在原地，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
掌心四個月牙形的血印，指甲掐得太深，滲了細(xì)細(xì)的血絲。
位置你能搶。
可我的兩篇SCI。
期刊呢？署名呢？
這些東西，她總搶不走了吧。
2.
第二天全院例會。
我坐在最后一排，后背疼的厲害。
媽媽站在臺上念文件：
“經(jīng)院黨委研究決定，聘任沈安寧同志為心外科主任。”
沈安寧從第一排站起來，轉(zhuǎn)過身朝后鞠躬。
白大褂新得發(fā)亮，胸前“主任”兩個字又大又粗。
謝謝大家，謝謝院領(lǐng)導(dǎo)的信任。”
“也謝謝我姐姐一直以來的幫助和讓賢。”
掌聲響起來，同事邊拍手邊議論。
“人家兩年就當(dāng)主任了，她姐做了五年還是主治呢。”
“她姐那性格，整天板著張臉，誰敢提拔她啊。”
“沈安寧多善良，上次我值班忙不過來，人家還跟我說辛苦了。”
“噓，小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