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蔚藍集團頂樓的落地窗前,手里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獎金條——“八元整”。
而站在我身后的男助理林墨,剛剛拿到了四百二十萬的年終獎。
“簽,或者不簽,給我一個痛快的答復。”我的妻子,蔚藍集團董事長蘇晚夏,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盯著我。
我笑了笑,把那張獎金條撕成碎片,撒在了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不簽。公司就算值4200億,也跟我沒關系。”
我站在星瀚集團頂樓的落地窗前,手里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獎金條,上面用黑色宋體字印著刺眼的“捌元整”三個字。
窗外是云城最繁華的金融中心,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直插云霄,馬路上的車流像金色的河流一樣緩緩流淌。
而站在我身后三步遠的男助理林墨,剛剛從財務總監手里接過了一張四百二十萬的年終獎支票,支票的邊角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
“簽,或者不簽,給我一個痛快的答復。”
我的妻子,星瀚集團董事局**蘇晚夏,正坐在我對面的真皮沙發上,用看路邊垃圾一樣的眼神盯著我。
她身上穿著最新款的高定黑色西裝套裙,脖子上戴著價值千萬的鉆石項鏈,每一根頭發都打理得一絲不茍,完全符合《財經周刊》連續四年評選的“全球最具影響力女性領袖”的形象。
我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慢悠悠地把那張八塊錢的獎金條舉到眼前,對著窗外的陽光反復端詳。
陽光透過薄薄的紙片,在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讓那三個黑色的字顯得更加滑稽可笑。
“我在想啊,你們星瀚集團還真是大方得可以。”
我終于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在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的總裁辦公室里回蕩。
“堂堂市值四千二百億的跨國集團,給執行總裁發八塊錢的年終獎。”
“八塊錢現在能干什么?”
“買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還要三塊,買個不加蛋的手抓餅都得再加一塊錢,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夠整個云城的商界笑上一整年。”
站在蘇晚夏身后的林墨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意大利手工西裝,手腕上戴著蘇晚夏上個月送他的百達翡麗腕表,整個人看起來光鮮亮麗,和我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舊西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陸總,您這話說得可就有些偏頗了。”
林墨往前走了半步,語氣聽著十分客氣,但眼神里那股藏不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獎金這個東西,本來就是根據員工過去一年的實際貢獻來評定的。”
“您作為公司的執行總裁,主要負責的是戰略層面的指導工作,說白了就是務虛為主,這些確實不太好用具體的數字來衡量。”
“務虛?”
我把這兩個字在嘴里反復咂摸了好幾遍,然后緩緩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林墨的臉上。
“那我來問問你,林助理。”
“去年是我親自帶隊在歐洲待了三個月,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拿下了那筆兩百六十億的海外基礎設施大訂單。”
“也是我帶領技術團隊連續攻堅七十二個小時,解決了‘天工’芯片那個卡了整整四年的技術瓶頸,為公司挽回了超過三百億的損失。”
“這些難道都是務虛嗎?”
“要不然你這四百二十萬的‘務實’獎金,到底是怎么算出來的?”
林墨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自然,耳根微微泛紅,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云淡風輕的表情。
“陸總說笑了,我不過就是個跑腿打雜的助理,干的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臟活累活。”
“哪像您啊,高高在上地運籌帷幄,動動嘴皮子就行了。”
“林墨。”
蘇晚夏突然開口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墨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規規矩矩地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到了蘇晚夏的身后,像一只溫順的哈巴狗。
蘇晚夏的視線重新落回我的身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沒有一絲溫度,全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陸沉舟,我們沒時間在這兒跟你玩什么文字游戲。”
她直呼我的全名,語氣冷淡得像在跟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說話。
“這份續約合同,你簽還是不簽,現在就給我一個痛快的答復。”
我低下頭,看著手里那張薄薄的獎金條,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我想起三年前,我也是在這間辦公室里,從蘇晚夏的父親蘇振邦手里接過了執行總裁的聘書。
當時我以為自己終于時來運轉,能夠帶著自己的技術和夢想,在這個更大的平臺上大展拳腳。
現在我才明白,我不過是他們**找來的一個傀儡,一個用來堵住悠悠眾口的工具人。
我慢慢地把那張八塊錢的獎金條對折,再對折,直到它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
然后我雙手一用力,把它撕成了無數個細小的碎片,隨手揚在了腳下那張價值八十萬的波斯手工地毯上。
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散落在深藍色的地毯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就是我的答復。”
我抬起頭,迎著蘇晚夏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簽。”
“公司就算值四千二百億,也跟我陸沉舟沒有半毛錢關系。”
蘇晚夏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這是她發火之前的習慣性表情。
我太了解她了,結婚三年,我見過她無數次這樣的表情,每一次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霉。
“你知道不簽的后果是什么。”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給我最后一次機會,又像是在發出最后的通牒。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
我平靜地回答她,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
“不就是凈身出戶嘛。”
“從星瀚集團高高在上的執行總裁,變回三年前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陸沉舟。”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她因為憤怒而微微發紅的耳根,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哦對了,可能比三年前還要慘。”
“畢竟這三年,我連自己的工資卡長什么樣都沒見過。”
這句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我們這段表面光鮮的婚姻上。
蘇晚夏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夾狠狠地摔在了辦公桌上。
文件夾里的紙張散落了一地,發出“嘩啦”一聲刺耳的響聲。
“行,陸沉舟,這是你自己選的路,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她不再看我,轉過身去對著林墨說道。
“通知法務部和公關部,讓他們立刻準備相關的材料,下午三點之前把我的離職公告草稿拿給我看。”
“好的,蘇董。”
林墨的稱呼從“蘇總”變成了“蘇董”,這個細微的變化再明顯不過了。
在星瀚集團,只有在需要強調絕對權威的時候,他才會這么稱呼她。
蘇晚夏踩著那雙價值十萬塊的黑色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在空曠的走廊里漸漸遠去。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腳步,站在那里沉默了幾秒鐘。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她沒有轉身,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風,能凍透人的骨頭。
“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把簽好的合同放到我書房。”
“否則,明天一早你就給我從別墅里搬出去,別讓我叫保安來請你。”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被從外面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辦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林墨兩個人,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尷尬又緊張的氣息。
林墨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紙屑,放在手心里輕輕吹了吹。
那片碎紙飄了起來,晃晃悠悠地落到了我的西裝肩膀上。
“陸總,您這又是何苦呢?”
他歪著頭看著我,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極其不舒服的假笑。
“安安穩穩地當個聽話的擺件,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多舒坦。”
“非要跟自己的自尊心過不去,最后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值得嗎?”
他直起身來,伸手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領帶,那個動作做得格外慢,像是在故意向我炫耀什么。
“您以為您今天拒絕的只是一份續簽合同?”
“錯了。”
“您拒絕的是蘇董最后的耐心。”
“等您出去了,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沒了星瀚集團執行總裁這個頭銜,您連那八塊錢都不值。”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您一個好消息。”
“蘇董剛剛批了我一個項目,預算是五個億六千萬。”
“她說這是對我去年辛苦工作的額外獎勵。”
他湊到我的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您猜猜是什么項目?”
“就是您那個被駁回了整整五次的‘方舟計劃’。”
“現在,它歸我了。”
林墨的這句話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又準又狠地捅進了我心里最柔軟的地方。
“方舟計劃”是我花了整整三年心血做出來的項目。
它不僅是我在這個傀儡位置上唯一還想抓住的東西,更是我為了紀念去世的父親而命名的。
項目的核心算法,就是基于我父親生前留下的那些未完成的手稿改編而來的。
我看著林墨那張得意洋洋的臉,三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差點就要沖破理智的堤壩涌出來。
但我最終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個字都沒說。
“嘖,沒勁。”
林墨見我沒有任何反應,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還以為你會像條**一樣撲上來咬我呢,原來連這點血性都沒有。”
他轉過身去,慢悠悠地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褲兜里,俯瞰著樓下那座繁華的城市。
“你知道嗎,陸沉舟。”
“我最喜歡站在這個地方往下看。”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陶醉。
“你看下面那些人,密密麻麻的,跟螞蟻似的。”
“他們起早貪黑地拼死拼活,可能一輩子掙的錢,還不如我一年的獎金多。”
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世界的夸張姿勢,像個拙劣的話劇演員。
“而你呢,本來也可以永遠站在這個地方。”
“可惜啊可惜,你自己親手把這一切給扔了。”
我沒有搭理他的表演,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去,開始收拾桌上那些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一個舊得掉了漆的馬克杯,那是我大學畢業時室友送我的禮物。
一支用了十幾年的鋼筆,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還有一本翻得邊角都卷起來的《邏輯哲學論》,是我父親生前最喜歡的書。
這些東西放在這間裝修奢華、動輒幾十萬的辦公室里,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我這個人一樣。
林墨見我不理他,似乎也覺得沒什么意思了,聳了聳肩往門口走去。
“算了,跟你這種失敗者也沒什么好說的。”
“我還得去準備我的項目啟動會呢。”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惡意的笑容。
“哦對了,忘了提醒你。”
“你的門禁卡今晚十二點準時失效。”
“要是你不想被保安像趕叫花子一樣趕出去,最好動作快一點。”
他笑著走了,笑聲在走廊里回蕩了好一陣才消失。
辦公室里終于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抱著那個裝滿了寒酸家當的小紙箱,最后環顧了一圈這個我待了整整三年的地方。
這里的視野是全云城最好的,裝修是最貴的,連空氣里都彌漫著金錢的味道。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一切都不屬于我,從來都不屬于我。
我沒有坐那部只有我和蘇晚夏才能使用的總裁專用電梯,而是拐了個彎,走向了旁邊的員工電梯。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里面站著三四個行政部門的年輕女孩,她們正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們臉上的笑容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凝固住了。
“陸……陸總好。”
她們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看我。
我點了點頭,抱著紙箱走了進去。
電梯里安靜得可怕,只有通風管道發出的嗡嗡聲在頭頂響著。
我能感覺到她們在用余光偷偷打量我,打量我懷里那個寒酸得不像話的紙箱。
她們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那么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幸災樂禍。
“叮”的一聲,電梯在一樓大廳停了下來。
離我最近的那個叫夏曉冉的女孩小聲說:“陸總,您先請。”
我邁步走了出去,身后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那些壓抑了一路的議論聲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天哪,他真的要走了嗎?我剛在公司內網上看到公告了,這也太狠了吧。”
“可不是嘛,聽說年終獎才發了八塊錢,這不是存心羞辱人嗎?”
“噓,小點聲!還不是因為他沒本事,倒插門的嘛,蘇董早就不待見他了。”
“就是就是,你看人家林墨,現在多風光,聽說蘇董把‘方舟計劃’都給他了,好幾個億的預算呢。”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這下好了,堂堂總裁成了**哥,還是凈身出戶的那種,太慘了。”
我腳步不停地穿過那間金碧輝煌的大堂,腳下的白色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來。
前臺那個小姑娘看到我,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但眼神里那種復雜的情緒怎么都藏不住。
“陸總,慢走。”
她的聲音甜甜的,但怎么聽都帶著那么一點別樣的味道。
“嗯。”
我應了一聲,頭也不回地推開了那扇巨大的旋轉門。
冬日的冷風像刀子一樣迎面撲來,吹得我臉上的皮膚生疼,但也讓我混沌了好一陣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我站在門外的臺階上,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身后那棟高聳入云的星瀚集團總部大樓。
午后的陽光正好照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金光。
三年前,我就是從這里,穿著一身新做的西裝,意氣風發地走了進去。
我以為自己終于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了。
三年后,我抱著一個破紙箱,像個喪家之犬一樣被人轟了出來。
口袋里傳來一陣震動,我掏出手機一看,是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7392的儲蓄卡已被凍結,如有疑問請致電****……”
我苦笑了一聲,蘇晚夏的動作還真是快,一點緩沖的時間都不給人留。
我站在路邊,看著眼前晚高峰的車流像一條看不到頭的鋼鐵長龍,一輛接一輛地往前挪動著。
汽車的鳴笛聲、發動機的轟鳴聲和路邊小販的叫賣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嘈雜的城市交響樂。
我習慣性地舉起手來,想攔一輛出租車,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縮了回來。
我摸了摸口袋,除了那個已經快沒電的手機和一包快抽完的煙,就只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我把那些零錢全部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數了一遍,加起來一共是十二塊七毛錢。
這就是我,一個堂堂市值四千二百億集團的執行總裁,全部的流動資金。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把零錢重新塞回口袋里,抱著紙箱朝不遠處的地鐵站走去。
地鐵站里人擠人,空氣又悶又濁,各種汗味、香水味和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被擠在車廂最里面的一個角落里,懷里那個紙箱被擠得變了形,隨時都有可能散架。
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年輕女孩不小心撞了我一下,她連忙抬起頭來道歉。
當她看清我的臉時,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您……您是星瀚集團的陸總?”
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確定,大概怎么也沒辦法把財經雜志封面照片上那個西裝革履的商業精英,跟眼前這個擠地鐵的落魄男人聯系在一起。
我沖她笑了笑,說:“現在不是了。”
女孩的臉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帶著幾分同情和尷尬,趕緊低下頭去看手機。
我能猜到她在干什么,她大概是在跟朋友分享這個“驚天大瓜”吧。
我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我和蘇晚夏的合照。
那是我們結婚那天拍的,照片上的我笑得有些拘謹,而她笑得得體又疏離。
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多少喜悅,更多的是一種完成任務的如釋重負。
現在回想起來,從一開始,這段婚姻就不是什么王子公主的童話故事,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
她需要一個家世清白、聽話好控制的“總裁丈夫”來穩住公司那些老臣子,堵住外面那些閑言碎語。
而我,需要錢,一大筆能救命的錢。
我至今都記得三年前那個陰雨連綿的下午。
我那個辛辛苦苦創辦了好幾年的啟航科技資金鏈徹底斷了,公司瀕臨破產。
更糟糕的是,我的母親突然查出了急性白血病,躺在醫院里等著做手術,手術費需要一百萬。
我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地找投資,跑遍了云城所有的投資公司,沒有一個人肯伸出援手。
就在我走投無路,甚至想到了去**的時候,蘇晚夏的父親,當時星瀚集團的董事局**蘇振邦,親自找到了我。
他坐在我那間破舊的辦公室里,抽完了一根煙,只說了一句話。
“你的公司我買了,給你兩百萬。”
“另外,我閨女蘇晚夏還缺個丈夫,你愿不愿意娶她?”
我當時覺得天上掉下來了一塊巨大的餡餅,砸得我頭暈眼花。
現在我才明白,這個世界上所有看似免費的饋贈,其實都在暗中標好了價碼。
而且那個價碼,往往比你想象的還要貴得多。
我得到的是執行總裁的頭銜,是看似無限的風光,是走到哪里都有人點頭哈腰地喊一聲“陸總”。
我付出的,是我的專業能力,是我的心血項目,是我的尊嚴體面,還有我整個人生。
地鐵到站了,我跟著人流走了出去。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那棟位于半山腰的豪華別墅。
我怕我還沒走到大門口,就會被當成私闖民宅的給抓起來。
我抱著紙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路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橘**的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單。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我的大學同學兼好友陳陽打來的。
“沉舟,你沒事吧?我看到公司內網上的公告了。”
陳陽的聲音聽起來又急又氣,充滿了擔憂。
陳陽是我大學時睡上下鋪的兄弟,也是我在星瀚集團里唯一還能說上幾句真心話的人。
他在集團下面一個不起眼的子公司里做技術員,拿著不高不低的工資,過著不咸不淡的日子。
“我能有什么事,好著呢。”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一些,不想讓他擔心。
“好個屁!你現在在哪兒呢?我過來找你,晚上咱倆喝點。”
陳陽的語氣很堅決,不容我拒絕。
“不了不了,改天吧,我這會兒還有點事。”
我撒了個謊,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我連一頓酒錢都掏不出來了。
“你跟我還客氣什么啊!”
陳陽在電話那頭急了。
“你是不是沒地方去了?你等著,我馬上就過來接你,先到我家住下再說!”
“真的不用,我……”
我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個女人尖利的聲音。
“陳陽!你在跟誰打電話呢?大呼小叫的!是不是又跟那個陸沉舟?”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少跟他來往!他現在就是個落水狗,蘇董親自放的話,誰跟他走得近就一塊兒滾蛋!”
“你還想不想要這份工作了?咱們的房貸下個月就要到期了!孩子的學費也該交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爭辯聲,然后是“啪”的一聲,像是手機被人拍在了桌上。
過了好一會兒,陳陽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聽起來疲憊又無奈。
“沉舟,對不住啊,我……”
“沒事,我明白的。”
我打斷了他,心里一陣發酸。
“嫂子說得對,你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別因為我這點破事把工作給弄丟了。”
“就這樣吧,我先掛了。”
我沒等他再說什么,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靠在路邊一根冰冷的水泥電線桿上,從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在路燈昏黃的光線里裊裊升起,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我抬起頭,看到馬路對面有一家亮著粉色燈光的快捷酒店。
我抱著紙箱走過去,前臺的小姑娘正低著頭刷手機,頭都沒抬一下。
“你好,最便宜的房間多少錢一晚?”我問她。
“一百九十八,押金三百,***。”小姑娘頭也不抬地回答。
我摸了摸口袋,尷尬地笑了笑:“那個……我錢不夠,能不能……”
小姑娘終于抬起頭來,不耐煩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嫌棄。
“沒錢住什么酒店啊?”
“對面那條街有網吧,**三十塊,去吧去吧。”
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再也懶得看我一眼。
網吧里煙霧彌漫得像是起了大霧,鍵盤噼里啪啦的敲擊聲和各種游戲里嘶吼喊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直響。
我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紙箱塞在腳底下,開了最便宜的那臺機器。
這臺電腦慢得要命,開機畫面轉了快三分鐘才進去,鼠標也不太靈敏,總是卡頓。
我登錄了一個很久沒用過的社交賬號,剛一上去,屏幕上就噼里啪啦地彈出來一大堆消息。
大部分是以前創業時的合作伙伴和朋友發來的。
“沉舟,聽說你當了星瀚集團的總裁,**大發了啊!什么時候出來聚聚?”
“舟哥,我最近在搞一個人工智能項目,你看能不能給投點錢?不用多,幾百萬就行。”
“陸總,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小劉啊,之前跟您見過面的,什么時候方便想跟您匯報一下工作。”
這些消息的時間都停留在三年前,那個時候我還是個有朋友、有事業、有未來的正常人。
自從我“嫁”進蘇家之后,我就刻意跟過去的所有人都斷了聯系。
這是蘇晚夏的要求。
她說得很直接——我的過去,配不上星瀚集團總裁夫人的身份。
我苦笑了一聲,關掉了那些聊天窗口,一個都沒回。
肚子這時候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我這才想起來,從中午到現在,我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我起身走到網吧的吧臺前面,看了一眼墻上貼的價目表。
“來一桶紅燒牛肉面,加根火腿腸。”我對**說。
“十二塊錢。”**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我遞過去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又從口袋里摸出兩個鋼镚兒,一起放在了吧臺上。
這是我身上最后的錢了。
等泡面的那三分鐘里,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星瀚集團的內網論壇。
果然,首頁最上面飄紅置頂的那個熱帖,就是關于我的。
帖子的標題寫得又驚悚又八卦——《重磅!執行總裁陸沉舟因“個人原因”離職,三年贅婿生涯慘淡收場!》
點進去一看,主樓貼的是公司官方發布的公告,措辭嚴謹正式,滴水不漏,一看就是法務部那些老油條的手筆。
但下面的回帖就沒那么客氣了,一條比一條扎心。
“個人原因?笑死人了,誰不知道他是被趕走的啊。”
“八塊錢的年終獎,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還要誅心啊。”
“早就該滾蛋了,一個吃軟飯的倒插門,占著那么好的位置不干正事。”
“‘方舟計劃’那么好的項目在他手里壓了三年都發霉長毛了,現在終于交給林總了。”
“樓上消息太落后了,‘方舟計劃’已經重新啟動了,現在負責人是林墨林總!林總**!”
“林總才是天選之子好吧,年輕有為能力超群,跟蘇董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你們說,陸沉舟走了之后,林總會不會順理成章地……嘿嘿嘿,你們都懂的。”
“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嘛,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這才是豪門該有的樣子。”
我面無表情地一條一條往下翻著這些評論,心里竟然沒有太大的波瀾。
也許是早就麻木了吧。
這三年來,類似的話我聽得太多太多了,多到耳朵都起了繭子。
泡面的香氣從吧臺那邊飄了過來,我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回到座位上,塑料叉子***攪了攪。
就在我準備開吃的時候,旁邊一個染著黃頭發的年輕小伙子突然湊了過來。
他身上一股劣質香水和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熏得我想打噴嚏。
“哥們,看你面生啊,第一次來這兒?”他笑嘻嘻地問我。
我點了點頭,不想多說話。
“哥們,我跟你說啊,我看你印堂發黑,最近是不是攤上什么大事了?”黃毛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我皺了皺眉,懶得理他。
“哎,你別不信啊。”
黃毛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維碼,遞到我面前。
“我這有個大師,算命算得特別準,掃碼加好友前三卦免費。”
“哥們你要不要試試?你看你現在這情況,典型的‘水逆’啊,得找高人給破一破。”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不靠譜的臉,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一個正兒八經的C大計算機系碩士畢業,曾經堅信科學、從不信命的人。
如今竟然淪落到要被網吧里的小混混推薦算命大師。
這世界還真是充滿了黑色幽默。
我搖了搖頭,挑起一筷子泡面塞進嘴里,燙得我嘶嘶地吸了好幾口氣。
但說真的,這碗面真香。
這是我三年來吃過的最香的一頓飯。
沒有精致的餐具,沒有米其林廚師的手藝,沒有蘇晚夏挑剔的目光,也沒有林墨陰陽怪氣的嘲諷。
只有我一個人,和一桶熱氣騰騰的泡面。
吃完了面,我把那個紙桶往旁邊一推,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倦意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迷迷糊糊之間,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到了大學時代,我和陳陽還有另外幾個兄弟,擠在一間又小又破的出租屋里。
我們為了一個項目方案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每個人的眼睛里都布滿了血絲。
最后項目做成功了,拿到了一筆雖然不多但足夠讓我們興奮好幾天的投資。
大家高興得不行,跑到樓下的大排檔,點了一箱啤酒和幾盤烤串。
我們一邊喝一邊吹牛,暢想著公司以后會做成什么樣子,說要做中國最好的科技公司。
那個時候的我們,雖然窮得叮當響,但每個人的眼睛里有光。
不像現在,我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死氣沉沉的灰色。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拍醒了。
“哎哎哎,哥們,**時間到了,續不續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問我。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剛過。
我搖了搖頭,抱起腳底下那個紙箱,搖搖晃晃地走出了網吧。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還不多,早餐店門口蒸籠冒著白乎乎的熱氣,包子和豆漿的香味飄出去老遠。
我摸了摸空空蕩蕩的口袋,咽了口唾沫,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我得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然后找份工作,不管什么工作都行,先活下去再說。
我打開手機上的**軟件,隨便翻了幾頁。
三年前,我是這個平臺上的香餑餑,獵頭們追在我**后面跑,恨不得把我供起來。
現在呢,我看著自己那份光鮮亮麗的簡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陸沉舟,男,三十三歲。
學歷:C大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碩士研究生。
工作經歷:二零一九年到二零二二年,創辦“啟航科技”,擔任首席執行官。
二零二三年到二零二六年,星瀚集團,執行總裁。
這份簡歷看起來漂亮得不像話,但要命的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
“啟航科技”被**,說明我的第一次創業以失敗告終。
而星瀚集團執行總裁這個職位,更是一個*****。
一個沒有任何豪門**的窮小子,一夜之間成了幾千億集團的執行總裁,唯一的解釋就是當了上門女婿。
現在我“離職”了,基本上就等于在簡歷上寫了四個大字:豪門棄夫。
哪個正經公司敢用一個跟星瀚集團、跟蘇晚夏扯上關系,而且還是以這么不光彩的方式被趕出來的人?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投了十幾份簡歷出去。
無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連個自動回復都沒有。
我甚至硬著頭皮聯系了一個以前對我格外青睞的獵頭,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對方一聽是我的名字,沉默了好一陣子,大概有十幾秒鐘那么長。
“陸先生啊,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對方的語氣客氣得不像話,但又透著一股明顯的疏遠。
“我想看看最近有沒有什么合適的工作機會。”我開門見山地說。
“哦……這個嘛……”
獵頭拉長了聲音,顯得很為難。
“陸先生,不瞞您說,您的資歷和能力那是相當優秀的。”
“但是呢,您也知道,我們這個行業**調查是很重要的。”
“您跟星瀚集團的這個情況……確實是有點特殊。”
“我明白。”我打斷了他,“是不是蘇晚夏那邊打了招呼?”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沉默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陸先生,我們也是給人打工的,您多擔待。”
“蘇董在這個圈子里的影響力,您比我清楚。”
“我們……我們實在是接不了您的單子。”
“嘟……嘟……嘟……”
對方匆匆掛斷了電話,就好像我是什么燙手的山芋,多拿一秒都會燒到手。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頭頂是灰蒙蒙的天空,身邊是匆匆趕路的行人。
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徹骨的寒意。
蘇晚夏這是要趕盡殺絕。
她不僅要我凈身出戶,還要徹底斷了我所有的后路,讓我在這個行業里永遠翻不了身。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勞務市場門口。
里面人頭攢動,擠滿了人,到處都是舉著牌子的中介,像在菜市場里賣菜一樣吆喝著。
“招電焊工,一天三百八!管吃管住!”
“招保安,包吃包住,月薪五千!”
“招**派發員,日結,一天一百五!”
我看著那些樸實得甚至有些卑微的崗位,心里五味雜陳,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看起來像是中介的中年男人攔住了我。
“小伙子,找工作啊?什么學歷?會干啥?”
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貨物。
“碩士,會編程。”我老實回答。
中介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碩士?小伙子你逗我玩兒呢?碩士跑我們這兒來干啥?”
“我們這兒可沒有適合你的活兒。”
他又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的懷疑越來越重。
“你是不是在外頭犯什么事兒了?正經公司不敢要你?”
我無言以對,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猜得也沒錯。
我確實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我轉身想走,那個中介又喊住了我。
“哎哎哎,小伙子別走啊。”
“我看你長得人模人樣的,白白凈凈的,不去坐辦公室真是可惜了。”
“這樣,我這兒有個活兒,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什么活兒?”我問。
“KTV,男服務員,我們行話叫‘少爺’。”
“底薪一萬加提成,一個月拿個三四萬不成問題。”
“主要工作就是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聊聊天,輕松得很。”
他沖我擠了擠眼睛,笑容曖昧得讓人渾身不自在。
“你這長相,絕對是頭牌的料,怎么樣,考慮考慮?”
我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那個勞務市場。
我實在沒法想象自己頂著個“前總裁”的身份,在那種地方對著客人點頭哈腰、賠笑勸酒的樣子。
那比殺了我還難受。
夜幕再一次降臨,我又回到了那家網吧。
這一次我連泡面都吃不起了,只能喝著網吧提供的免費開水,一杯接一杯地灌。
我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著**網站,希望能出現一個奇跡。
但每一次刷新,換來的都是更深的絕望。
絕望就像一張越收越緊的大網,把我裹在里面,勒得我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我完全沒想到的人給我發來了消息。
是蘇晚夏的父親,星瀚集團的創始人、已經退休好幾年的前董事局**,蘇振邦。
“沉舟,來老宅一趟,我有話跟你說。”
消息很短,就那么幾個字,不帶任何感**彩,看不出喜怒。
我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很久很久。
蘇振邦,這個當初一手把我捧上高位、后來又默許自己女兒把我踩進泥潭的男人。
他找我干什么?
是替蘇晚夏來“斬草除根”的?給我最后一擊?
還是……另有所圖?
不管怎么說,這似乎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打破僵局的機會了。
我回了一個字:“好。”
蘇家的老宅在云城城郊的青山別墅區里,這里環境清幽,安保森嚴得跟****似的。
我連出租車都打不起,只能坐地鐵到最近的站點,然后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地方。
當我穿著一身滿是褶皺的舊西裝,懷里抱著那個已經不成樣子的紙箱,出現在別墅大門口的時候。
門口的保安用一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干什么的?這里是私人住宅,趕緊走趕緊走!”保安不耐煩地揮著手。
“我叫陸沉舟,是蘇董事長約我來的。”我說。
保安愣了一下,顯然是聽過我的名字。
他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什么,過了一會兒放下對講機,態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原來是陸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請進,董事長在茶室里等您。”
我走進這棟我曾經來過無數次的別墅,心情卻跟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
以前我是這里的“乘龍快婿”,進出都有人笑臉相迎。
現在我只是一個被召見的、落魄潦倒的“**哥”。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管家領著我穿過花園,來到一間古色古香的茶室。
蘇振邦正坐在一張老式的紅木茶臺后面,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擺弄著面前那套紫砂茶具。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對襟盤扣唐裝,頭發全白了,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不像是個快八十歲的老人。
“來了,坐吧。”他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把紙箱放在腳邊,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他將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推到我面前,茶湯清亮,一股淡淡的豆香飄散開來。
“嘗嘗,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
茶是好茶,但我這會兒實在沒有品茶的心情。
“爸……哦不,董事長,您找我有什么事?”我及時改了口。
蘇振邦終于抬起頭來,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里,飛快地閃過一絲**。
“聽說,你跟晚夏鬧掰了?”
“算不上鬧掰,就是和平分手。”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和平分手?”
蘇振邦笑了,笑聲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八塊錢的年終獎,凍結你所有的***,還放話出去**你。”
“陸沉舟,你管這個叫和平分手?”
他顯然對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什么都瞞不過他。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氣。”
蘇振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你覺得我們蘇家把你當成了工具,用完了就扔,卸磨殺驢。”
“難道不是嗎?”我終于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是,也不是。”
蘇振邦的回答模棱兩可,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變得銳利無比,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
“陸沉舟,我問你一句實話。”
“你甘心嗎?”
“甘心就這么像條狗一樣被人趕出去,最后一分錢都撈不著?”
他的話像一根又尖又細的針,狠狠地扎在我心口最疼的地方。
“不甘心又能怎么樣呢?”
我苦笑了一聲。
“胳膊擰不過大腿,我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該認栽。”
“認栽?”
蘇振邦搖了搖頭。
“我認識的陸沉舟,可不是一個會輕易認栽的人。”
“當初你創辦‘啟航科技’,沒錢沒人沒資源,多少人勸你放棄,你跟誰低過頭?”
我沒想到他還記得這些陳年舊事。
“此一時彼一時,不一樣了。”
“不,一樣的。”
蘇振邦打斷了我,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你只是缺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你把胳膊變成大腿的機會。”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不緊不慢地推到我面前。
“現在,機會來了。”
我看著面前那份文件,封面上一行黑體大字寫著《股權轉讓協議》。
我抬起頭,疑惑地看向蘇振邦,不明白他這是什么意思。
“我名下星瀚集團百分之七的股份。”
蘇振邦的語氣淡淡的,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星瀚集團現在的市值是四千二百多億,百分之七的股份,換算下來就是兩百九十四億。
這是一個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大到讓人感覺不真實。
“董事長,您這是什么意思?”我的聲音有些發干,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意思很簡單。”
蘇振邦靠回椅子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我給你股份,你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到星瀚集團。”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回去?我現在這個身份怎么回去?回去干什么?繼續當那個任人擺布的傀儡總裁?”
“不。”
蘇振邦搖了搖頭,眼睛里閃爍著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光芒。
那是野心和權力交織在一起才會有的光。
“不是回去當傀儡,是回去當真正的主人。”
我徹底懵了,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我不明白。”
“蘇晚夏是您的女兒,星瀚集團遲早是她的,您為什么要幫一個外人去對付自己的親生女兒?”
“因為她糊涂!”
蘇振邦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他臉上閃過一絲痛心和憤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被那個叫林墨的小子迷昏了頭!”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那個林墨,什么哈佛畢業的高材生,他就是個野心勃勃的騙子!”
“他的學歷是偽造的,履歷是造假的,他接近晚夏討好她,一步一步地蠶食公司的權力。”
“他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星瀚集團,他是想把整個公司掏空,然后拍拍**遠走高飛!”
“我跟晚夏說過多少次,她就是不聽!”
“她覺得我老了糊涂了,思想跟不上時代了!”
“她覺得那個林墨才是能帶領星瀚走向未來的天才!”
蘇振邦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才勉強壓住火氣。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一輩子的心血,被這兩個蠢貨給毀得一干二凈!”
我靜靜地聽著,心里像翻起了驚濤駭浪。
我一直以為林墨不過是蘇晚夏養在身邊的一條狗。
現在看起來,事情遠比我以為的要復雜得多。
“為什么是我?”
我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集團里比我資歷深、比我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您為什么偏偏選中我?”
“因為他們都是‘我的人’,都是‘蘇家的人’。”
蘇振邦看著我,目光深邃得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他們不敢也不會真正去跟晚夏作對。”
“就算我下了命令,他們也會陽奉陰違,糊弄了事。”
“而你不一樣。”
“你跟晚夏已經撕破了臉,你對她、對我們蘇家,只有恨。”
“只有你,才能毫無顧忌地像一把最鋒利的刀,**他們的心臟。”
“而且我調查過你。”
“你創辦‘啟航科技’的時候,雖然最后失敗了,但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
“你的‘方舟計劃’我也看過,那是一個天才的構想,晚夏和林墨那兩個蠢貨根本看不懂它的價值。”
“只有你,在把他們趕走之后,才能真正帶領星瀚集團走上另一條路。”
茶室里安靜極了,只有墻上的老式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我看著面前這份價值兩百九十多億的協議,感覺像在做夢一樣不真實。
昨天我還是一個連住宿費都付不起、在網吧里**的流浪漢。
今天我就要變成百億富翁,回去向那些羞辱過我、踐踏過我的人復仇。
這劇情比任何小說和電視劇都要荒誕離譜。
“我需要做什么?”我開口問道,聲音平靜得出奇,但心里早就波濤洶涌了。
蘇振邦贊許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很簡單。”
“第一,簽了這份協議,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星瀚集團的**大股東。”
“第二,利用你的股東身份重返公司。”
“至于回去以后怎么做,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只有一個要求。”
“您說。”
“把林墨徹底趕出星瀚。”
“至于晚夏……”
他閉上眼睛,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讓她吃點教訓,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但,別毀了她。”
我拿起桌上的筆,在協議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
“成交。”
我沒有在蘇家老宅多待。
簽完了協議,我拿上屬于自己的那份,轉身就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那個老管家追了上來,遞給我一張黑顏色的***。
“陸先生,這是董事長吩咐給您的。”
“他說,做大事的人身上不能缺錢。密碼是六個八。”
我沒有拒絕,因為我確實需要錢,需要很多錢。
我打車去了市中心最高檔的那家五星級酒店,云頂國際酒店。
我開了一間行政套房,一晚的房費就抵得上我以前一個月的生活費。
熱水嘩嘩地沖刷在身上,洗去了這兩天積攢的所有疲憊和狼狽,也洗去了那股網吧里沾上的煙臭味。
換上酒店提供的柔軟浴袍,我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那片燈火璀璨的城市夜景。
僅僅幾個小時的時間,我的世界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給陳陽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音很嘈雜,像是在大街上。
“喂,沉舟?你……你現在怎么樣了?”
陳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大概是還在為昨天的事覺得過意不去。
“我沒事。你那邊怎么那么吵?”我問。
“哦,我……我在外面跑代駕呢。”
陳陽尷尬地笑了笑。
“白天上班,晚上出來掙點外快,不然房貸壓力太大了,你知道的。”
我心里一酸,鼻子有點發堵。
“別跑了。辭職吧,過來幫我。”
“幫你?幫你什么?”
陳陽愣住了。
“幫你一起送外賣嗎?哈哈,我開玩笑的。”
“沉舟你別灰心,憑你的技術肯定能找到工作的。”
“大不了咱們從頭再來,重新搞一個‘啟航科技’!”
“不。”
我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得很清楚。
“我要你辭職,來當我的首席技術官。”
“我們不搞新的‘啟航’,我們要把‘方舟計劃’從林墨手里搶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安靜得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陽才用一種夢游般的語氣問道。
“沉舟,你……你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腦子不清醒了?”
“搶回來?咱們拿什么跟林墨斗?跟蘇家斗?”
“就憑這個。”
我把那份股權協議拍了張照片,用手機發給了他。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能聽到陳陽粗重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急。
“這……這是真的?百分之七的股份?你……你怎么拿到的?”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說來話長。你只需要告訴我,干,還是不干?”
“干!”
陳陽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老子早就受夠了!干!”
“沉舟你說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我明天就去把那個**經理的臉給抽爛了然后辭職!”
“別沖動。”我笑了。
“先別辭職。我需要你在里面,當我的眼睛和耳朵。”
“沒問題!”陳陽一口答應下來,語氣里全是干勁。
掛了電話,我感覺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像是一個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終于看到了光。
我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市中心最高級的那家男裝定制店。
我選了和三年前結婚時一樣款式的深藍色西裝,但用了更好的意大利進口面料。
我還買了一塊低調但價值不菲的勞力士手表,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
當我在試衣間里換上那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從店里走出來的時候。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抱著破紙箱的落魄男人了。
我又變回了那個光鮮亮麗的“陸總”。
不,比從前更甚。
以前的我只是一個穿著龍袍的傀儡,眼神里全是不自信和壓抑。
現在的我,眼睛里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對未來的絕對掌控。
我開著一輛新買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直接駛向了星瀚集團的總部大樓。
車子穩穩地停在門口,那個保安看到車標,一路小跑過來準備開車門。
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我的臉。
保安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眼神里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陸……陸先生?”
“嗯。”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推開車門自己走了下來。
我整理了一下領帶,徑直走向那扇我兩天前剛剛離開的旋轉門。
大堂里的人看到我都露出了見鬼一樣的表情,有人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都忘了撿。
前臺小姑**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我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那部總裁專用電梯。
兩個保安攔住了我。
“對不起先生,您的權限已經被取消了,不能乘坐這部電梯。”
他們的語氣還算客氣,但態度很堅決。
我看了他們一眼。
“是嗎?那如果我說,我是星瀚集團的股東呢?”
我從口袋里拿出那份股權證明的復印件,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兩個保安面面相覷,顯然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這……我們需要向上面核實一下。”
“可以。”
我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里,欣賞著周圍那些人精彩的表情。
很快,保安的對講機響了。
他聽著里面的指令,臉色變了又變,最后放下對講機,恭恭敬敬地對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陸……陸董,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請。”
他親自為我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我走進電梯,在門關上的最后一刻,看著外面那些驚愕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蘇晚夏,林墨。
我回來了。
電梯直達頂樓,穩穩地停在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我就看到了靠在對面墻上、顯然是在等我的林墨。
他應該是接到了樓下的通知,特意跑到這里來堵我的。
他的臉上沒有了前兩天那種囂張和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怎么都掩飾不住的驚疑和不安。
“陸沉舟?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上下打量著我,從我身上那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到我手腕上那塊表盤泛著冷光的名表。
“你哪來的錢買這些東西?你不是應該在哪個天橋底下要飯嗎?”
“托你的福,還沒到那一步。”
我微笑著朝他走過去。
“林助理,好久不見。哦不對,現在應該叫你林總了,恭喜恭喜啊。”
“拿下了‘方舟計劃’,五個億六千萬的預算,真是大手筆。”
我的語氣輕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林墨的耳朵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墨的臉色陰沉了下來,那雙桃花眼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輕浮。
“別跟我耍花樣。你以為換上一身好皮囊就能改變你是個失敗者的事實嗎?”
“我告訴你,這里不歡迎你,趕緊給我滾!”
“滾?”
我笑了。
“林總,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我今天來,不是以‘前總裁’的身份,而是以‘股東’的身份。”
我把那份股權證明文件拍在他胸口上,啪的一聲脆響。
“看清楚了,星瀚集團有我百分之七的股份。”
“按照公司章程,我有權進入公司的任何地方,包括我以前那間辦公室。”
林墨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干凈。
“不可能!這絕對是假的!你從哪兒偽造的這份文件?”
他一把搶過文件翻來覆去地看,手指都在發抖,像是要從上面找出什么破綻來。
“偽造?你可以打電話給法務部核實,或者直接打給老董事長問問。”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問問他,是不是親手把這百分之七的股份轉讓給了我。”
“老董事長”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了林墨的頭上。
他的臉色徹底白了,白得像一張紙。
他顯然怎么都想不通,那個一直對他和蘇晚夏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老頭子。
為什么會突然倒戈,而且是倒向了我這個“外人”。
“為什么……為什么……”他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混亂和不敢置信。
“想不通嗎?”
我湊到他耳邊,用他兩天前對我的那種語氣,輕聲細語地說。
“因為他不想看到自己一輩子的心血,被一個騙子和一個蠢女人給毀掉。”
林墨的身體猛地一震,驚恐地看著我,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你……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我直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孩子。
“林總,游戲才剛剛開始。”
“好好享受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吧,因為它們很快就不是你的了。”
我繞過他,徑直朝總裁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鎖著,門上的指紋識別器亮著紅燈。
我回頭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林墨。
“麻煩,開一下門。”
林墨咬著牙,眼神里滿是怨毒和不甘,但最終還是不情不愿地走過來。
他用自己的指紋打開了門。
我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的一切都跟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甚至連我撕碎的那些獎金條碎片,還散落在那張波斯地毯上。
蘇晚夏大概是想留著這些,作為我失敗的證明,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她才是贏家。
可惜她算錯了一步。
我走到辦公桌后面,在那張曾經屬于我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坐了下來。
熟悉的感覺,但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林總,還有事嗎?”
“如果沒事的話麻煩你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哦對了,順便幫我泡杯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謝謝。”
我用一種吩咐下屬干活的口吻說道,語氣隨意得就像在使喚一個端茶倒水的小弟。
林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握得咯咯作響,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陸沉舟,你別得意得太早!”
“你以為有老董事長給你撐腰你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我告訴你,現在的星瀚是蘇董說了算!”
“你這百分之七的股份什么都改變不了!”
“是嗎?”
我靠在椅背上,好笑地看著他。
“那我們,拭目以待。”
林墨最終還是摔門而去了,那聲巨響在走廊里回蕩了好一陣。
我知道他一定是去找蘇晚夏告狀了。
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我等了大概不到半個小時。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墻上彈了回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蘇晚夏踩著她那雙標志性的黑色高跟鞋,帶著一陣冷風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憤怒和震驚。
“陸沉舟!你好大的膽子!”
她將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我的辦公桌上,正是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你對我爸做了什么?你用什么花言巧語騙了他?讓他把股份給你!”
我沒有看那份文件,只是平靜地抬起頭看著她。
幾天不見,她看起來憔悴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大概是沒睡好。
但她依然美麗,依然高傲得像一只不可一世的孔雀。
“蘇董,注意你的言辭。”
“我沒有騙任何人,這是董事長自愿轉讓給我的。”
“手續齊全合法合規,你找誰來查都不怕。”
“你放屁!”
蘇晚夏第一次在我面前爆了粗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我爸他老糊涂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這份協議不算數!我絕對不會承認!”
“你承不承認不重要。”
我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重要的是法律承認。”
“從現在開始,我陸沉舟是星瀚集團的股東,有權參與公司的一切重大決策。”
“你休想!”
蘇晚夏的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陸沉舟你別以為拿了點股份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我告訴你,只要我還在星瀚一天,你就永遠別想插手公司的任何事!”
“哦?是嗎?”
我笑了笑,從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蘇董,在說大話之前,不如先看看這個。”
蘇晚夏疑惑地接過文件打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都在發抖。
那是一份提案,標題是《關于提請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重新評估“方舟計劃”負責人及預算的議案》。
提案人的名字寫著三個字:陸沉舟。
“你……你什么意思?”蘇晚夏的聲音都在發顫。
“意思很簡單。”
我坐回老板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我認為林總的能力和資歷不足以勝任‘方舟計劃’這么重要的項目。”
“而且五個億六千萬的預算也存在巨大的浪費嫌疑。”
“我作為公司股東有責任為全體股東的利益著想,所以我提議重新評估這個項目。”
“你敢!”
蘇晚夏尖叫起來。
“‘方舟計劃’是我親自批準的!負責人也是我親自任命的!”
“你沒有資格質疑我的決定!”
“我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了算,是股東大會說了算。”
我慢悠悠地說道。
“我這百分之七的股份雖然不多,但加上老董事長手里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再加上另外幾個被你們排擠的老股東,湊夠召開臨時股東大會的比例,應該還是綽綽有余的。”
蘇晚夏的身體晃了晃,一只手撐在辦公桌上才勉強站穩。
她終于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真的要動搖她的根基。
“陸沉舟,你到底想怎么樣?”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非要鬧得這么難看嗎?”
“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兩千萬、五千萬、兩個億!”
“只要你把股份還給我爸,然后從星瀚消失!”
“錢?”
我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來回彈跳。
“蘇晚夏,你到現在還以為我做這一切是為了錢嗎?”
我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地逼近她,直到把她逼到了墻角無處可退。
我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曾經讓我心動過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驚慌和恐懼。
“你用八塊錢的獎金羞辱我,把我像垃圾一樣扔出去的時候,你想過我們夫妻一場嗎?”
“你和林墨聯手搶走我的心血,**我所有退路的時候,你想過我們夫妻一場嗎?”
“現在你怕了,就想用錢來打發我?”
“晚了。”
我湊到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她曾經對我說過的那句話。
“游戲,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年終獎只有8塊總裁逼我續約》,講述主角蘇晚夏林墨的愛恨糾葛,作者“山野來信”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我站在蔚藍集團頂樓的落地窗前,手里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獎金條——“八元整”。而站在我身后的男助理林墨,剛剛拿到了四百二十萬的年終獎。“簽,或者不簽,給我一個痛快的答復。”我的妻子,蔚藍集團董事長蘇晚夏,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盯著我。我笑了笑,把那張獎金條撕成碎片,撒在了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不簽。公司就算值4200億,也跟我沒關系。”我站在星瀚集團頂樓的落地窗前,手里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獎金條,上面用黑色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