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年。
診晚期心臟病的第三天，我在林衍忘鎖屏的私人電腦里，看見了一份加密文檔。
標題刺得我雙眼發疼。
《蘇薇女士病故后器官定向捐贈及遺產處置合規預案》。
執行人，林衍。
唯一受益人，蘇倩。
我資助五年的孤女，也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
這五年的婚姻，原來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圈套。
半小時后，我坐在醫院器官捐獻協調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人體器官捐獻志愿登記表》。
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像細小的冰針，刺進我每一寸**的皮膚。筆很重，壓在我的指腹上，金屬的涼意順著血管往上爬。
"蘇女士，您確定要簽署這份逝世后的器官捐獻意向書嗎？這完全是自愿的。"協調員的聲音溫和。
林衍的手及時覆了上來，溫暖，干燥，穩穩地包裹住我微涼的手背。他的拇指在我指節上輕輕摩挲，一個安撫的、充滿保護意味的小動作。
"薇薇，別怕。"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無論怎樣，我都在你身邊。這是好事，是你的……偉大決定。我尊重你，支持你。"
他的表演無懈可擊。側臉輪廓英俊，眉頭微蹙，眼里盛滿恰到好處的痛楚與深情。連那位經驗豐富的協調員，眼中都流露出明顯動容。
我垂下眼，胃里像塞了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緩慢地擰緊。
我拿起筆。筆尖懸在"配偶同意簽字"那一欄上方。林衍的氣息靠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簽吧，薇薇。我會為你驕傲。"他低語，像**間的呢喃。
指尖的顫抖被我用另一只手用力按住。我在心里默數，一，二，三……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蘇薇。筆畫流暢，甚至帶著一種我自己都驚訝的平靜。
隨后，林衍接過筆，在他該簽的地方落下名字。林衍。他的字跡一如既往的穩健有力。
整個過程，我的手一直被他握著。他的掌心很熱，近乎灼燙，與我手背的冰涼形成殘酷對比。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細微的汗意——不知是出于緊張，還是某種即將得逞的興奮。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這份持續了五年的、被所有人稱羨的"愛"，到底價值多少。
是那間我一手創立的公司，那幾處核心地段的房產，還是……我胸腔里這顆日漸衰竭、卻尚未停止跳動的心臟？
回家的車里，林衍體貼地為我調高了副駕的空調溫度，又擰開一瓶溫水遞過來。"累了吧？簽完字就好了，什么都別多想。醫生說了，情緒最重要。"
我接過水，小口抿著，目光掠過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房子越來越近，那棟由我主導設計、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家，此刻在黃昏的光線下，只顯出一種冰冷的幾何輪廓。
"阿衍，"我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病后特有的虛弱沙啞，"今天出門好像有點急……書房的電腦，是不是忘關了？"
我的視線沒有離開窗外，但眼角的余光，死死鎖在了他扶著方向盤的手上。
就在"書房電腦"四個字出口的瞬間，他搭在方向盤上的右手食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突然用力而微微泛白。
盡管只有一瞬，盡管他立刻用一聲輕松的笑掩飾了過去——"是嗎？可能吧，沒事，節能模式，費不了多少電"——但那瞬間的僵硬，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完美的偽裝。
我慢慢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疲憊而依賴的微笑："那就好。我有點累了。"
胃里那團冰水棉花，終于徹底凍成了堅硬的冰塊，硌在心口。
那份文件是真的。
他慌亂掩飾的樣子，是我冰冷心腔里，燃起的第一簇復仇的燃料。火苗很小，但夠燙，足以燒穿溫情的表象。
2
夜里我又失眠了。心臟不適在安靜下來后被無限放大。
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走到書房角落那個上了鎖的舊樟木箱前。鑰匙一直掛在我的項鏈上，貼著皮膚，冰涼的一小塊金屬。
箱子打開，霉味和舊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我抽出最下面那本厚厚的相冊，坐回地板上。
手指一頁頁翻過。大學時代的笑顏，創業初期的狼狽，和林衍相識后的甜蜜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