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盯著那道劃痕。，從前保險杠一路拖到車門邊緣，在陽光底下泛著刺眼的銀灰色金屬底漆。，怎么拽都拽不出來。，慘白的光照得這條劃痕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她：入職第一天，你就完蛋了。“完了完了完了……”，膝蓋撞到自己電動車的踏板，整個人往后一個趔趄，**直接坐地上了。。，準確說是那種很深很深的墨綠，低調得不像話，但林滿滿在學校做過汽車展廳的方案，她認得這個logo。。“卡宴補漆多少錢”，屏幕上跳出來的數字讓她直接把手機扣在了大腿上。。。，上個月畢業搬家花了一大筆，爸媽給的啟動資金已經見底。***余額她昨晚剛看過——一千六百零八塊。？。地下**有監控，她的電動車還卡在人家輪*上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何況她就在這棟樓上班。
林滿滿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從包里翻出一張紙巾，彎腰想把那道劃痕擦一擦——萬一是浮灰呢？萬一擦擦就沒了呢？
擦不掉。
越擦越清楚。
她直起腰，閉了一下眼。行，認栽。找車主，道歉，商量分期賠。
大不了這個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七塊五的那種。
電梯門開的時候，林滿滿差點撞到出來的人。
“抱歉抱歉——”
她往旁邊一閃，低頭鉆進電梯，猛按關門鍵。六樓，結構設計三部。今天報到，九點之前必須到。
她看了眼手機，八點四十七。
六樓走廊盡頭的辦公室門開著，前臺姐姐正在給她指方向。
“林滿滿是吧？今年的校招生？你們部門在最里面，**監的辦公室旁邊。先去工位放東西，等**監來了會找你談。”
“**監？”
“江彥。你們三部的頭兒。”前臺姐姐壓低了一點聲兒，“人挺好的，別緊張。”
林滿滿點點頭，抱著包往里走。
工位很小，一張桌子一臺電腦一把轉椅，旁邊坐著個圓臉女生，正拿熒光筆在圖紙上畫線，抬頭沖她笑了一下。
“新來的？我叫周瑤，來了三個月了，咱倆挨著坐。”
“林滿滿。”她把包放下，還沒坐穩就湊過去小聲問，“周瑤，**監……人怎么樣？”
周瑤的熒光筆頓了一下。
“怎么說呢，”她往**監辦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大院子弟，海歸碩士，三十一還是三十二來著。長得好看，脾氣也好，從來不沖人發火。”
她又加了一句：“但是——”
“但是什么？”
“活兒出了差錯他不罵你，就盯著你看，那種特別平靜的看，看到你自己受不了自己改為止。比罵人還嚇人。”
林滿滿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瓷磚上，節奏很穩。
周瑤立刻坐直了，熒光筆帽啪地蓋上。
林滿滿跟著扭頭。
走過來的男人穿深灰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間，一只手拎著公文包，另一只手夾著——
一把車鑰匙。
墨綠色小盾牌的那種。
林滿滿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不會吧。
江彥路過她工位的時候腳步沒停，只是側頭掃了她一下，進了旁邊的辦公室。
門沒關。
“林滿滿。”
她愣了兩秒。周瑤在底下踢了她一腳。
林滿滿站起來，腿有點軟，走進了那間辦公室。
江彥坐在桌后面，公文包放在一邊，正在開電腦。他抬起頭看她，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今年的校招生？坐。”
林滿滿坐下來，脊背繃得筆直。
他的桌面很干凈，文件夾按顏色碼放整齊，鋼筆插在筆筒里，旁邊一個白色馬克杯，杯壁上印著一行小字，她看不清寫的什么。
“學校哪個方向？”
“建筑結構。”
“導師是誰？”
“趙銘仁教授。”
江彥點了一下頭，“老趙帶出來的學生，基本功應該不差。”
他說話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林滿滿盯著自己的膝蓋，在心里組織措辭。說不說？現在說還是等下班再說？車就在樓下停著，他遲早會看見。與其讓他自己發現，不如——
“**監。”
“嗯？”
“我今天早上……在地下**，不小心蹭到了一輛車。”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墨綠色的卡宴。”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江彥靠向椅背，眼鏡片后面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
就是周瑤說的那種看法。不帶什么情緒，就是看著你，安安靜靜地，等你自己把話說完。
比被罵還難受。
“我的電動車剎車沒剎住。”林滿滿的手指**裙子的側縫，“劃了一道——一道挺長的痕。我問了一下維修價格，大概三千塊。”
她咬了一下下唇。
“我現在暫時……手頭有點緊，能不能分幾次賠給您？我發了工資就轉。”
話說完了，空氣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里打印機在工作。
江彥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車鑰匙，又抬頭看她。
鏡片被燈光映出一小片白光。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種敷衍的客套笑，是嘴角慢慢往上帶的那種，帶著一點林滿滿看不懂的意味。
“不用賠。”
林滿滿眨了一下眼。
“啊？”
“三千塊的事。”他站起來，從桌上拿了一沓圖紙遞過來，“你先把這個項目的前期資料看完，下午三點跟我去甲方那邊開現場會。”
林滿滿接過圖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不用賠？就這么算了？天底下還有這種好事？
“但是，”江彥繞過桌子，走到她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離得不算近，但是那個高度差——他至少一米八幾，而她坐在椅子上，得仰著脖子才能對上他的視線。
“下午跟我去甲方那邊，你負責做會議記錄。別遲到，別出錯。”
這不就是正常工作內容嗎？
林滿滿點頭點得飛快，“好好好，沒問題。”
她抱著圖紙逃出辦公室，回到工位坐下，心跳還在砰砰砰。
周瑤湊過來。
“怎么了？你臉好紅。”
“沒事沒事。”
“**監跟你說什么了？”
“讓我……下午跟他去甲方開會。”
周瑤挑了一下眉毛，“你第一天來他就帶你跑現場？”
她停了一下，用一種很微妙的語氣說：“我來了三個月，還沒單獨跟**監出過外勤呢。”
林滿滿翻開圖紙，上面密密麻麻的結構標注讓她暫時沒工夫多想。
但有個念頭一直在腦子里轉。
三千塊，他說不用賠就不用賠了，這事不可能就這么翻篇。人情債最貴，這個道理她一個剛畢業的都懂。
他到底想要什么？
下午兩點五十，林滿滿抱著筆記本提前站到了電梯口。
江彥兩點五十五出來，換了件淺藍色外套，手里多了一個文件袋。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步子沒停。
“跟上。”
地下**里，林滿滿終于近距離看清了那道劃痕。
在日光燈下，那條銀灰色的線從保險杠延伸到車門把手的位置，長度至少四十公分。她的電動車已經被挪走了，不知道是誰干的。
江彥站在駕駛座那邊，隔著車頂看了她一眼。
“上車。”
她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安全帶剛扣上，就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車載香薰那種，更像是——
洗衣液的味道。干凈的，帶一點點涼。
車子啟動，駛出**，陽光突然灌進來。
江彥單手打方向盤，右手去調后視鏡，小臂上一截青色的血管隨著動作隱隱凸起。
林滿滿趕緊把視線移到窗外。
你在看什么呢林滿滿？你清醒一點。這是你頂頭上司。你剛劃了人家的車。你現在的身份是——欠債的。
“系好了？”
“系好了。”
“那走了。”
車匯入主路車流，提速的推背感讓她不自覺抓緊了膝蓋上的筆記本。
江彥沒再說話。車載音響里放著很小聲的英文電臺，播音員在念一串她聽不懂的財經新聞。
紅燈，車停下來。
他偏過頭。
“中午吃飯了嗎？”
林滿滿愣了一下，“吃了，食堂。”
“食堂的菜不好吃。”他說，轉回去看信號燈，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兩下。
“明天開始不用吃食堂了。”
綠燈亮了，車平穩地滑出去。
林滿滿張了張嘴，“什么意思”三個字卡在嗓子里，還沒問出口，江彥的手機響了，他按下方向盤上的接聽鍵，車里傳出一個男人的笑聲。
“**，我們這邊甲方代表到了，問你幾點能到。”
“十分鐘。”
他掛斷電話，沒有再接剛才那個話題。
林滿滿抱著筆記本，盯著前方不斷后退的行道樹。
三千塊不用賠了，不用吃食堂了。
入職第一天，她的頂頭上司對她特殊關照，這事兒傳出去，整層樓的人會怎么看她？
但說到底——她現在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車拐進一條窄路，前方是工地的臨時大門，藍色圍擋上貼著項目名稱。
江彥熄火，解開安全帶，回頭看她。
鏡片后面那雙眼睛，和早上辦公室里一模一樣的平靜。
“下車之前，”他說，“把第三頁的結構參數記一下，甲方總工會問。”
林滿滿飛速翻開文件袋，找到第三頁。
他等她看完才推門下車。
走在前面，忽然又停下來，半側過身。
“對了，林滿滿。”
“嗯？”
“你那輛電動車，前剎車片該換了。現在那個狀態上路很危險。”
他頓了一下。
“明天我讓人給你修好，費用從你蹭車那三千塊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