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無比信任妻子，整四年，她每周定時為我推拿調(diào)理臟腑，風雨無阻。
長久下來，我渾身舒暢，從前的體虛乏力全都消失不見。
一場老友聚餐，行醫(yī)多年的中醫(yī)聽完我描述她的推拿手法，猛地渾身顫抖，碗筷摔落在地，滾燙湯水灑滿身也渾然不覺。
他面色慘白死盯著我，語氣急促地讓我立刻跟他去醫(yī)院做全面檢查。
我滿心疑惑，直到拿到體檢報告，才看清妻子藏在溫柔下的歹毒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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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衡這人，損。
從小學開始就損。
當年我****被抓，他是第一個在班里帶頭鼓掌的。
但凡我這輩子有什么丟人事，他絕對是第一排觀眾。
所以當他約我吃飯的時候，我心里是有防備的。
"你小子最近氣色不錯啊。"周衡夾了塊肥牛扔鍋里，斜著眼打量我，"紅光滿面的，中了彩票？"
我嘿一笑，端起啤酒杯碰了一下他的。
"那不是，我媳婦最近給我調(diào)理身體呢。"
"調(diào)理？"周衡挑了下眉毛，"蘇婉清？她不是學的針灸推拿嘛，怎么，真給你上手了？"
"那可不。"
我越說越得意。
要說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娶了蘇婉清。
中醫(yī)世家出身，手法好得沒話說。
每周固定兩次推拿，雷打不動。
我以前體虛乏力，天覺得身上被抽空了似的，現(xiàn)在精神頭好得很。
"具體怎么推的？"周衡漫不經(jīng)心地問，筷子在涮鍋里撈毛肚。
我想了想。
"就……先從后背的幾個穴位開始，她說是調(diào)理臟腑。然后沿著脊柱兩側(cè)往下推，會按到腰那一塊。后來又加了腹部的幾個點位，說是通調(diào)氣血……"
我一邊說一邊比劃。
"她手法挺特別的，不是那種大開大合的，是很輕柔的，像在揉什么東西。但按下去之后那個酸脹感特別明顯，每次做完整個人就像散架了一樣。"
"什么穴位？"周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我回憶了一下蘇婉清跟我說過的名字。
"命門、腎俞、關(guān)元、氣海……還有幾個我記不太清了，她說是要打通任督二脈。"
我自己說完都笑了，"我當時還開玩笑說，打通任督二脈我是不是就能當武林高手了。"
沒人接話。
我抬頭。
周衡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開玩笑的變臉，是真的——變了。
他整個人僵在那里，夾著毛肚的筷子懸在半空，湯汁往下滴，到手背上，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周衡？"
"你說她……每周兩次？"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對啊，四年了，風雨無阻。怎么了？"
"四年。"他把這兩個字咀嚼了一遍，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手里的筷子掉了。
不是放下。
是掉的。
筷子撞到火鍋邊緣彈起來，帶翻了湯勺，滾燙的牛油湯底飛濺出來，有一**直接潑在他小臂上。
他沒躲。
白襯衫袖子瞬間被染上一大塊油漬，皮膚肉眼可見地泛紅。
他一動不動。
"操——周衡你瘋了？！"我騰地站起來抓紙巾去擦他胳膊。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嚇人。
他抬頭看我的眼神，我這輩子沒見過。
那不是平時損我時候的表情，也不是我們吵架時候的表情。
那是——恐懼。
是一個行醫(yī)十幾年的中醫(yī)，忽然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時的恐懼。
"陳遠。"
他叫我全名。
從小到大，他只有在極其嚴肅的時候才叫我全名。
"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跟我去醫(yī)院。"
"啊？"
"做全面檢查。"
"我身體好得很——"
"你聽我說。"他攥著我手腕的五指收緊，指節(jié)發(fā)白，"你描述的那些穴位組合和手法，那不是補法。"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盯著我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兩下。
像是在組織措辭。
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最終他只蹦出來四個字：
"那是瀉法。"
我站在火鍋店里，周圍全是熱鬧的人聲鼎沸、鍋底翻滾的咕嘟聲。
我聽不見了。
我只看見周衡的嘴在動，說了一句話。
"她不是在給你補身體，她是在抽你的命。"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像有人在我太陽穴旁邊敲了一記悶錘。
"你別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