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寨女孩成年時，會得到一雙父母做的百壽鞋。

穿著鞋走過生死橋，余生平安喜樂長壽安康。

十八歲這年，我捧著繡好的鞋，聽見妹妹在哭。

我也想有一雙百壽鞋，我也想長壽安康。

阿爹嘆了口氣。

等**禮一過，阿爹就托人給你做一雙新鞋，最時興的款，比你阿姐那雙體面。

阿娘有些擔心。

阿姒這孩子心思細，要是被她知道……知道就知道！

阿哥打斷她：要不是因為她，央央怎么會受十六年的苦，又怎么會被逐出族譜？

這是她欠央央的！

我躲在神像背后，捏緊手里的胰腺癌晚期診斷書。

央央。

這場**禮，我還給你。

……我從背包里掏出一頂少女銀花半冠。

試一下。

央央小心翼翼接過，眼睛一亮，須臾又黯然道：阿姐，這是**禮會戴的冠，你是想讓我幫你試試嗎？

對。

，這頂冠戴在她頭上，一定很好看。

央央聽話地坐好。

我那骨瘦如柴的手，穿過她豐盈柔順的發絲。

鏡子里的她美得像深谷里的索瑪花。

她垂下頭，扯著衣角呢喃：真好看。

可惜……我一輩子也戴不上屬于自己的銀冠。

我看著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心口像被鈍器砸了一下。

我壓下喉間的血腥氣，對她溫柔笑。

阿姐身體不好，**禮你替阿姐去，好不好？

央央猛地站起來，踢翻了凳子。

我摸著她瀑布一樣的長發。

這是阿姐和你的秘密。

可我沒想到，這秘密在別人眼中，成了我爭風吃醋的證據。

第二天，我把婚書和訂婚戒指還給未婚夫謝夢洲。

謝夢洲是落云寨年輕一代的翹楚，也是阿爹阿娘早早為我定下的良配。

謝夢洲看著桌上的戒指，臉色沉了下去。

江阿姒，就因為央央碰了你的百壽鞋？

你明知道她受了多少苦，你怎么說得出她替你去這種話，你在威脅誰？

阿哥江狩更是失望透頂地看著我。

阿姒，你替央央享了十六年的福，你知不知道央央在灶房一邊燒火一邊掉淚，還非說你沒有欺負她。

我原也沒想欺負她。

但我說不出來。

疼痛排山倒海一般襲來，我額頭上起了密密麻麻的汗。

我用力掐住掌心，不想在他們面前吐出血來。

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得了絕癥。

央央這一生，就真的沒有**禮了。

晚飯前阿娘從田里回來，看見央央戴著銀花冠，在院子里照水缸。

阿娘走過來問我：這冠不是你一早在鎮上定的嗎？

怎么在央央那兒。

我說：央央喜歡，給她戴戴。

阿娘嘆了一口氣，走到央央面前，幫她把冠扶正。

央央戴著真好看。

她說。

我知道她沒說的后半句是什么。

比阿姒戴著更好看。

夜里我躺在床上，疼得睡不著。

我摸著枕頭上掉的頭發，繞成一團，放在手心里發呆。

銀花冠有了，央央還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