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623分。
同學去馬爾代夫，去迪拜，去三亞。
我去夜市，支了個炒粉攤。
第一晚，同學開著租來的寶馬路過。
拍了我滿頭大汗翻炒的背影，發朋友圈。
配文："可憐，高考完就得出來擺攤。"
底下86個贊，清一色"心疼""加油"。
我沒回復。
因為我在數錢。
1840。
而那位同學的花唄，還有三天逾期。
所以——
到底是誰，該心疼誰？
第一章
六月二十五號，出分那天。
我查到成績的時候正在吃泡面。
623。
不高不低，985穩的。
我媽激動得差點把我那碗泡面扣我頭上，拉著我非要去放鞭炮。
我說媽你冷靜一下，現在城區禁止燃放煙花爆竹。
我媽說那咱去飯店吃一頓。
我說行，你請客。
我媽說你寒磣誰呢，我是**。
然后她請了一頓**，花了94塊，回來心疼了三天。
我家不窮，但也絕對算不上富。
爸媽在鎮上開了個五金店，一年到頭掙個十來萬，供我讀書綽有余，但要說拿錢讓我去馬爾代夫浪一圈——
那純屬想多了。
但我也沒想去。
因為我有別的計劃。
六月二十八號，我在夜市租了個攤位。
月租1500，加上鍋碗瓢盆和第一批食材，總投入3700。
我媽知道后沉默了很久。
"北子，你是不是高考考傻了？"
我說沒有，我算過賬了。
夜市那條街每晚人流量至少兩千，賣炒粉的只有一家，還難吃得要命。我去學了三天，配方從一個退休大廚那兒買的，花了800。
我媽又沉默了。
"你要是缺錢，媽給你。"
我說不缺，我就是想試。
我媽那個表情，怎么說呢。
大概就是"我兒子是不是被人騙了加入**了"的那種。
六月三十號，出攤第一天。
晚上七點支好攤，八點來了第一個客人。
一個穿拖鞋的大叔，要了一份加蛋炒河粉。
十二塊。
他吃了一口，停下來看了看我。
"小伙子，你這粉，可以啊。"
我說謝謝叔。
大叔又吃了兩口，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發了個什么圈。
十分鐘后，又來了仨人。
說是大叔推薦的。
九點鐘開始，人就沒斷過了。
夜市這種地方，口味對了就是硬道理。
你不需要什么營銷，不需要什么品牌，你只需要比旁邊那家好吃就行了。
那晚忙到凌晨一點收攤。
我蹲在路燈底下數錢。
現金加微信收款，一共1840。
第一天。
減去食材成本大概四百多，凈賺一千四。
我點了根煙——
不是，我不抽煙。
我啃了口收攤前給自己留的炒粉，心想這玩意兒確實好吃。
就在這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朋友圈有人@我。
點開一看。
張浩。
我高中同學，坐我后面那位。
他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我的背影。
滿頭大汗，圍裙上全是油點子，正在顛勺。
說實話，拍得挺有感覺的，像紀錄片截圖。
配文是這樣的：
"路**市看到老同學在擺攤，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高考623分，本該輕松過暑假，卻這么辛苦。兄弟加油，有什么困難說一聲"
底下已經有八十多個贊了。
評論區：
"心疼…這也太苦了吧。"
"623分了還得擺攤，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嗎？"
"浩子你是好人，多關心關心他。"
"比起某些人只知道炫耀，浩子才是真朋友。"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炒粉上面。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我不生氣。
真的不生氣。
但有個細節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張浩那條朋友圈的定位，是"*MW X3車內"。
那輛車，是他找他表哥借的。
借了一整個暑假，承諾替他表哥還兩個月車貸。
每月4800。
而張浩本人的花唄，截止到今天——
還有三天逾期。
6700。
別問我怎么知道的。
因為上周他還跟我借過錢，被我拒了。
所以你說，到底是誰該心疼誰呢？
我收好攤，騎著我那輛二手電動車，哼著歌回了家。
躺在床上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條朋友圈。
贊，已經到了86個。
我默點了個贊。
贊完又取消了。
算了，沒必要。
讓他表演吧。
我翻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