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驚夢------------------------------------------,滿目皆是刺目的紅。,鼻腔里涌入濃郁的酒氣和檀香混雜的氣息,耳邊隱約傳來前院觥籌交錯的笑鬧聲。這不是她那個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心電監護儀聲響的ICU病房,而是——她緩緩抬起手,入目是一只纖細白皙的手腕,腕上套著一只通體碧綠的玉鐲,袖口處是繁復精致的鳳穿牡丹紋樣。。,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原主也叫沈鳶,是大梁朝鎮國公府的嫡長女,今日剛剛嫁給當朝攝政王蕭衍為妃。而這樁婚事之所以倉促,不過是因為鎮國公府已經風雨飄搖,急需攝政王這座靠山。至于攝政王為何肯娶一個敗落國公府的嫡女,原因更為簡單——他需要一個不會干涉他任何事的擺設,而沈鳶恰好夠聽話、夠安分。,回來便茶飯不思,畫了他的畫像藏在枕下。這場婚事于原主而言是求之不得的美夢,于沈鳶這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而言,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噩夢。,連續做了三十六個小時的手術,在最后一臺心臟移植手術成功收尾的瞬間,猝死在了手術臺邊。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喝一口護士遞來的咖啡,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大梁朝的新娘。而她要嫁的這個男人,在原主的記憶里冷厲狠辣、殺伐果斷,年僅二十六歲便已權傾朝野,朝中大臣聞其名而色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坐起身,紅蓋頭從發髻上滑落,大紅的嫁衣在燭光下流光溢彩。新房布置得極為奢華,紫檀木的拔步床上鋪著百子千孫被,多寶閣上擺著各色珍玩,龍鳳喜燭噼啪作響,燃出滿室甜膩的香氣。她垂眸看著自己這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是一雙極適合做外科醫生的手,如今卻要用來繡花彈琴,她想想都覺得荒謬。,由遠及近。沈鳶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門被推開,夜風裹著酒氣灌入,喜燭的火苗劇烈地搖曳了一下。來人穿著一身大紅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在燭光下明暗交錯,眉目深邃而冷峻,薄唇微抿,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長刀,鋒利得令人不敢直視。。,目光淡淡地掃過沈鳶,見她已經自行揭了蓋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他邁步走進來,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明明是新婚之夜,他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淡漠得像是在處理一樁再尋常不過的公事。“本王政務繁忙,你早些歇息。”蕭衍的聲音低沉清冽,不帶任何感情。他徑直走向書案,在鋪滿奏折的案后坐下,燭光將他冷硬的側臉映得如玉石雕琢,好看卻毫無溫度。,隨即反應過來。這位攝政王連洞房花燭夜都不打算在新房過,甚至懶得與她多做一句解釋。她垂下眼睫,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氣。她一個現代人,讓他跟一個陌生男人圓房,她還真做不到。眼下這樣正好,各過各的,互不干涉。,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王爺請便。”,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平靜。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那雙漆黑的眼睛里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探究,但很快便斂去了。他重新低下頭,朱筆在奏折上劃下一道道批文,滿室寂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喜燭燃燒的細微爆裂聲。,看著這個新婚夜還在批奏折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些荒誕。她在現代是心外科的頂梁柱,做手術做到猝死,穿越過來第一天就成了**聯姻的犧牲品。上輩子是累死的,這輩子看樣子要憋屈死。
她掀開錦被,解下沉重的鳳冠,一層一層脫下繁復的嫁衣。這些衣服的系帶和扣襻極多,她解了半天才脫到只剩中衣。躺進柔軟的被褥里時,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從骨頭縫里往外鉆,身體是這副新軀殼的,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倦怠感,卻是上輩子三十六年高強度工作積累下來的。
沈鳶以為自己會失眠,畢竟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過離奇。但不知是這副身體太過虛弱,還是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在影響她,她閉上眼睛沒多久,意識便沉入了黑暗。
她做了一個夢。夢里她站在一座巍峨的宮殿外,面前是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年輕男人,那人穿著一身已經被血浸透的白衣,發絲散亂,嘴角溢血,但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倔強和孤傲。周圍是密密麻麻的禁軍,刀槍如林,映著冬日慘白的日光,泛出冰冷的光澤。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沈鳶,你親自來行刑。”
沈鳶猛地轉過頭,看見蕭衍站在高階之上,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面容冷酷得不帶一絲人情味。他手里拿著一把**,刀刃薄如蟬翼,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他將**遞向她,目光沉沉地盯著她,那眼神里沒有威脅,也沒有試探,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她一定會接過那把**。
夢到這里便碎了。沈鳶驚醒過來時,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窗外天色微亮,新房里只剩她一個人,書案上的奏折和朱筆都不見了,只有一對燃盡的喜燭留下兩攤凝固的燭淚,像極了干涸的血。
那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不像是一個毫無根據的噩夢。沈鳶坐在床上,心臟砰砰直跳,她用力按住胸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記得夢里那個被綁在殿外的年輕男人,記得他那雙倔強的眼睛,也記得蕭衍遞給她**時那雙冷酷無情的眼眸。那種感覺太過強烈,強烈到讓她本能地覺得——那不是夢,那是原主記憶中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又或者,是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她閉上眼,努力去翻找原主的記憶,但原主的記憶只停留在新婚之夜,關于什么殿前行刑、什么白衣年輕人的片段,完全沒有任何印象。那些畫面像是憑空長出來的,不屬于原主,卻也不完全屬于她自己。
天徹底亮了。丫鬟們端著洗漱用具魚貫而入,為首的丫鬟叫青禾,是原主的貼身侍女,圓圓的臉,說話時帶著一股子機靈勁兒。她一邊伺候沈鳶梳洗,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王府里的事,什么“王爺昨晚在書房坐了一夜”,什么“今早天不亮就進宮上朝了”,語氣里既有對自家小姐的疼惜,又有對蕭衍冷落新婦的不滿。
沈鳶聽著這些話,內心毫無波瀾。她更在意的是昨晚那個夢。梳洗完畢后,她讓青禾去找些關于朝堂的消息來,青禾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去了。沒過多久,青禾便帶回來一堆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什么“御史臺**戶部尚書貪墨”,什么“北境韃靼部族蠢蠢欲動”,全是些不痛不*的傳聞。
直到青禾隨口提了一句:“聽說太醫院最近在四處搜羅精通金針之術的大夫,好像是宮里哪位貴人的舊疾犯了,太醫們束手無策。不過這些事跟咱們王府也沒關系,王妃您聽聽就算了。”
沈鳶正要喝粥的手忽然頓住了。金針之術。
她放下粥碗,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青禾,你說的那位貴人,是哪位貴人?”
青禾歪著頭想了想:“具體是哪位貴人,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宮里的,而且病情應該不輕。太醫院的人都急瘋了,滿京城貼告示尋**間郎中,可惜到現在也沒找到能治的。”
沈鳶垂下眼睫,心思飛快地轉動。她是個心外科醫生,雖然現代外科手術需要的器械和條件這里都不具備,但人體解剖學、病理生理學、藥理學的知識是刻在她腦子里的,誰也拿不走。更重要的是,她擅長的不只是開胸手術,心臟相關的疾病,從診斷到保守治療,她都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如果太醫院需要的是精通金針之術的大夫,那她完全可以用針灸替代一些簡單的操作,至于更復雜的手術,在沒有無菌環境和**手段的情況下確實無法開展,但診斷和用藥方面,她比這個時代任何一位太醫都要高明。
不過她不能貿然出頭。一個深閨女子精通醫術已經足夠引人側目了,更何況她一個剛進門的王妃,跑去宮里給人看病,傳出去像什么話。她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這個機會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
婚后第七日,按例要進宮請安。沈鳶一大早就被青禾從被窩里挖出來,梳妝打扮,換上一品王妃的朝服,乘著馬車往皇宮的方向去了。馬車穿過一道道宮門,沈鳶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去,入目是層層疊疊的朱紅宮墻和琉璃瓦頂,富麗堂皇中透著一股森嚴的壓迫感。晨霧還未散盡,繚繞在殿宇之間,給這座恢弘的皇城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坤寧宮是皇后趙氏的寢宮。趙皇后今年不過三十出頭,保養得宜,容貌端莊秀麗,說話時語調不疾不徐,帶著恰到好處的親和與疏離。她拉著沈鳶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攝政王妃果然是個標致人物,難怪王爺會動心。”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夸了沈鳶,又不著痕跡地點明了這樁婚事的**意味——趙皇后心里清楚得很,蕭衍娶沈鳶不過是權宜之計,但她偏要把話說得好像蕭衍對沈鳶情根深種似的,既給了沈鳶面子,又不失皇后的體面。
沈鳶含笑應對,不卑不亢。她雖然不擅長這些虛與委蛇的交際,但上輩子跟各種各樣的病人和家屬打過交道,應付這種場面還算游刃有余。
請安的禮節走完之后,趙皇后忽然話鋒一轉,提起了一件讓殿中氣氛驟然凝重的事:“說起來,母后這幾日身子不大好,太醫院的人折騰了許久也不見起色。攝政王妃既然來了,不如隨本宮一同去壽康宮給母后請個安,也算是盡一盡孝心。”
沈鳶心中一動。**太后。
趙皇后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沈鳶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焦慮。能讓皇后親自開口請一個新婦去探望,說明**太后的病情恐怕比外界傳的還要嚴重。
壽康宮比坤寧宮更加巍峨,殿前的漢白玉臺階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沈鳶跟在趙皇后身后走進內殿時,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苦中帶澀,澀里還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氣,那是久病之人特有的氣息。殿內跪著幾個太醫,一個個面如土色,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為首的老太醫正顫巍巍地替床上的人把脈,手指都在發抖。
沈鳶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床榻上。層層疊疊的錦帳半掩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太后李氏,大梁朝最尊貴的女人,如今面色灰敗地躺在那里,嘴唇發紺,呼吸急促而淺快,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她的胸口起伏得不規律,時快時慢,時深時淺,有時甚至會停頓兩三秒,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于浮出了水面。
沈鳶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體征太典型了,即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她也能做出初步判斷——**太后的心臟出了問題。從唇色發紺和呼吸模式來看,極有可能是心力衰竭,具體是哪種類型的心臟病導致的心衰,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病情已經到了相當嚴重的地步,如果不及時干預,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太醫們低聲商議了片刻,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老太醫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回稟皇后娘娘,**太后脈象散亂,時有中止,如雀啄,如屋漏,臣等……臣等實在是束手無策了。”
趙皇后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正要說什么,床榻上的**太后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弓成了一只蝦米,臉漲得紫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仿佛有什么東西堵在了氣道里。宮女們驚慌失措地上前拍背順氣,但毫無效果,**太后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嘴唇的顏色從紫紺變成了青紫,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微弱。
殿內一片混亂。幾個太醫面面相覷,老太醫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話都說不出來。趙皇后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快,快宣其他太醫來!把所有太醫都叫來!”
沈鳶站在人群后面,雙手在袖中緊握成拳。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太后的身上,大腦飛速運轉。如果這是在現代,她會立刻做心電圖、查心肌酶、上心電監護、吸氧、建立靜脈通路,根據具體情況使用利尿劑和血管活性藥物。但現在她什么都沒有,沒有聽診器,沒有血壓計,沒有任何檢查設備,甚至連最基本的消毒酒精都沒有。
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在她面前死去。
“皇后娘娘。”沈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殿內的嘈雜。她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沉靜而堅定,“可否讓我試一試?”
趙皇后猛地轉過頭來,眼神中滿是驚愕。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鳶身上,那些太醫們用一種近乎荒謬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子。一個深閨婦人,一個剛嫁入王府不過七日的王妃,竟然敢在太醫院束手無策的時候站出來說要試一試?
“攝政王妃,你……”趙皇后猶豫了。
沈鳶知道她在顧慮什么。一個王妃貿然插手**太后的診治,治好了是功勞,治壞了就是**的大罪。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得不像是一個二十一歲的新婦:“皇后娘娘,**太后現在的狀況,太醫們已經沒有辦法了。讓我試一試,也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不試,后果您比我清楚。”
趙皇后的目光劇烈地閃動了一下。她看向床榻上氣息奄奄的**太后,又看向沈鳶那雙平靜得不可思議的眼睛,咬了咬牙,終于點了頭:“你試。”
沈鳶立刻上前,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太后的手腕。她其實不太會把脈,但她需要這個動作來讓周圍的人信服她,同時借機感受病人的脈搏。**太后的脈搏細弱而極不規律,時快時慢,時有時無,典型的房顫體征。她翻開**太后的眼瞼查看結膜,又俯身聽了聽呼吸音——沒有聽診器,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將耳朵貼在病人的胸口去聽心音。心跳聲微弱而混亂,像是一面破碎的鼓被胡亂敲擊,完全沒有正常的節律可言。
心力衰竭合并快速房顫,很可能還伴有肺部感染。沈鳶在腦海中快速梳理了一遍病理生理機制,得出了當前最緊急的處理方案——她需要降低心臟的前后負荷,改善通氣,同時控制心室率。
“金針。”沈鳶抬起頭,聲音清晰而果斷。
老太醫愣了一下,連忙遞上針包。沈鳶接過針包,打開來一看,里面的金針粗細長短不一,雖然跟現代針灸用的針有些差異,但勉強能用。她深吸一口氣,手指穩穩地拈起一根最細的金針,定位在太淵穴。太淵是肺經的原穴,又是脈會,**此穴可以調節心肺功能,改善通氣。她的手法干凈利落,下針又快又準,完全沒有初學者那種猶豫和試探。
第一針下去,**太后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一些。沈鳶沒有停頓,第二**入內關穴,這是調節心律的要穴,對于心悸、胸悶有奇效。她的手指捻轉金針,用提插補瀉的手法刺激穴位。第三針是神門,**針是膻中,她的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仿佛這些穴位已經在她腦海中刻畫了千百遍。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看著這個年輕的王妃施針,看著她專注而冷靜的側臉,看著她那雙手穩穩地捻轉著金針,一下一下,不疾不徐。趙皇后站在一旁,眼神從最初的疑慮漸漸變成了震驚,因為她清楚地看到,**太后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從青紫慢慢恢復成蒼白,呼吸也從急促淺快變得漸漸平穩。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太后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渾濁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沈鳶的臉上。她張了張嘴,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你是……”
沈鳶收回金針,微微后退一步,垂眸行禮:“臣妾攝政王妃沈氏,給**太后請安。”
**太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地睡了過去。
殿內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嘆聲。老太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床前,伸手搭上**太后的脈,片刻之后,他猛地轉過身來,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沈鳶,聲音都在發抖:“脈象……脈象穩住了!王妃娘娘妙手回春,老臣……老臣嘆為觀止!”
趙皇后長出一口氣,伸手扶住身旁的宮女才穩住了身形。她看向沈鳶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客套的疏離,而是帶著真真切切的感激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一個深閨女子能有如此精湛的醫術,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尋常的事。
沈鳶面色平靜地收拾著金針,內心卻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么波瀾不驚。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命運將徹底改寫。太醫院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癥被她一個王妃治好了,這個消息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京城,傳到每一個有心人的耳朵里,包括蕭衍。
而那個夢——那個蕭衍讓她親手對一個人行刑的夢——她隱隱覺得,這兩件事之間存在著某種她還不知道的聯系。
壽康宮的消息傳得比沈鳶預想的還要快。她還沒出宮門,整座皇宮就已經傳遍了攝政王妃金針救**太后的消息。宮人們看她的眼神變了,從最初的輕視和好奇變成了敬畏和仰慕,連帶著她走過宮道時,兩旁的宮女太監都會不自覺地低下頭去,態度恭謹了許多。
回王府的馬車上,青禾興奮得臉頰通紅,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王妃您真是太厲害了!您什么時候學的醫術?奴婢怎么不知道?您剛才在金殿上施針的樣子,簡直像是神仙下凡,那幾個太醫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沈鳶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沒有說話。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太累了。剛才施針的時候她全神貫注,精神高度集中,現在一旦松懈下來,那種鋪天蓋地的疲憊感便席卷而來,比她在手術臺上站十二個小時還要累。這副身體太過*弱,遠不如她上輩子那副經過千錘百煉的身體。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沈鳶剛下車,就看見管家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王妃娘娘,王爺在書房等您。”
沈鳶的腳步微微一頓。成婚七日,蕭衍在新房待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再也沒露過面,如今忽然主動找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太后的事。她點了點頭,跟著管家穿過重重院落,來到王府深處的書房。
書房的門半敞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燭光。沈鳶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書案后的蕭衍。他換下了朝服,穿著一件墨色的常服,發絲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襯得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慵懶和危險。他手里捏著一份折子,正低著頭在看,聽見腳步聲也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坐。”
沈鳶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安靜地等著他開口。
蕭衍看完最后一行字,將折子合上放在一邊,這才抬起眼看她。那雙漆黑的眼睛里翻涌著沈鳶看不懂的情緒,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些更深沉的東西,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深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洶涌。
“**太后的事,本王已經聽說了。”蕭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鋪直敘得像是在念公文,“太醫院院正親自寫了折子遞進宮,說王妃醫術通神,金針之術天下無雙。”
沈鳶垂下眼睫,語氣平靜:“不過是僥幸罷了。”
蕭衍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沈鳶聽出了其中隱含的意味。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沈鳶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之中。
“僥幸?”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她的眼睛,“太醫院上下幾十人,研究了半個月都沒弄明白**太后得的是什么病,你一根金針下去就把人救活了,你跟本王說這是僥幸?”
沈鳶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目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正常,她能看清他眼底細碎的光,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息,甚至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拂過她面頰的溫熱呼吸。她沒有退縮,也沒有慌亂,只是平靜地說:“王爺若是不信,可以當我是在**太后身上碰了運氣。”
蕭衍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鳶以為他要把她看穿。然后他直起身,轉身走回書案后面,重新坐了下來。他的表情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淡,好像剛才那一瞬間的逼近和審視從未發生過。
“太后娘娘傳了口諭,明日要你進宮,為**太后繼續診治。”蕭衍拿起另一份折子,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你既然有這個本事,就用好了。**太后的身體若能康復,對你、對鎮國公府、對本王,都沒有壞處。”
沈鳶點了點頭:“臣妾明白。”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身后忽然傳來蕭衍的聲音:“沈鳶。”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學醫的?”
這個問題問得漫不經心,但沈鳶知道,這絕不是一句隨口的閑話。蕭衍在查她,在試探她,在掂量她這個忽然展現出驚人醫術的王妃,究竟是鎮國公府送來的一顆棋子,還是某個勢力安插在他身邊的暗樁。
沈鳶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靜地說:“自幼便喜歡,跟著府里的大夫學過一些,后來嫁了人,不便再拋頭露面,便自己看書琢磨。王爺若是感興趣,臣妾可以將這些年讀過的醫書列一張單子,送到書房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其自然,既沒有心虛的閃爍其詞,也沒有刻意的欲蓋彌彰,就好像她真的只是鎮國公府那個安分守己的嫡長女,恰好對醫術有著異乎常人的天賦和熱愛。
蕭衍沒有再接話。
沈鳶推門而出,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和蕭衍打交道比她做任何一臺高難度手術都要累,那個男人的眼神像一把無形的刀,無聲無息地抵在你的咽喉上,稍有不慎就會被割開喉嚨。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禾已經準備好了熱水和晚膳。沈鳶簡單洗漱了一下,吃了半碗粥便沒了胃口。她讓青禾退下,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明天要進宮為**太后繼續診治,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陷阱。治好了**太后,她在京城的地位就穩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關注和試探。蕭衍已經在懷疑她了,如果她再展現出更多超出這個時代認知范圍的醫術,恐怕就不是被懷疑那么簡單了。
但她也別無選擇。從她出手救**太后的那一刻起,她就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在這個皇權至上的世界里,醫術是她唯一的立身之本,也是她唯一的武器。她要用這把武器活下去,還要活得足夠久,久到找出那個噩夢的真相。
夜深了,沈鳶吹滅燭火躺到床上。黑暗中,那個白衣年輕人的臉又浮現在她眼前,那雙倔強的眼睛像是兩顆燒紅的釘子,死死地釘在她的記憶里。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為什么被綁在殿外,不知道蕭衍為什么讓她親手對他行刑,但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個人,和她來到這個世界有著某種她尚未參透的關聯。
她閉上眼睛,在滿腹疑問中沉沉睡去。
窗外,一道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立在暗處,已經站了許久。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一只蟄伏在黑暗中的獸。蕭衍負手站在院中,目光穿過半掩的窗扉,落在那個已經沉入夢鄉的女人身上。她的睡顏安靜而恬淡,和方才在書房里與他對峙時那個冷靜從容的女人判若兩人。
他想起她在壽康宮施針時的樣子,那雙手穩得不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深閨女子,倒像是做過了千遍萬遍的醫者。他還想起她方才在書房里直視他目光時的眼神,不閃不避,不卑不亢,既沒有新婚妻子該有的**,也沒有臣服于權勢的畏懼。
這個女人,不簡單。
蕭衍收回目光,轉身消失在夜色中。夜風卷起幾片枯葉,在他身后打著旋兒落下來,無聲無息地鋪滿了青石小路。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金針刺破帝王心》,主角分別是沈鳶蕭衍,作者“花姑娘一喲”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紅燭驚夢------------------------------------------,滿目皆是刺目的紅。,鼻腔里涌入濃郁的酒氣和檀香混雜的氣息,耳邊隱約傳來前院觥籌交錯的笑鬧聲。這不是她那個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心電監護儀聲響的ICU病房,而是——她緩緩抬起手,入目是一只纖細白皙的手腕,腕上套著一只通體碧綠的玉鐲,袖口處是繁復精致的鳳穿牡丹紋樣。。,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原主也叫沈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