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退位
圣旨砸下來的時候，我正在梳妝。
銅鏡里映出趙凜的身影，他站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太監，手里捧著明**的卷軸。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腰間那枚玉佩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沈氏接旨。”
我放下梳子，起身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冰涼刺骨。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堂屋里回蕩：“……沈氏德不配位，難主中饋，今特許趙凜另娶正妻，沈氏降為側室，欽此。”
我沒動。
趙凜走過來，把圣旨塞進我手里。他的手指很涼，碰觸到我手背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在發抖。但他沒有看我，只是盯著墻上那幅山水畫，聲音壓得很低：“別鬧得太難看。”
我抬起頭看他。
這個男人跟我成親五年，五年里他出征三次，我替他守了三次孝。第一次是他父親去世，第二次是他兄長戰死，第三次是他自己重傷的消息傳回來，我跪在佛堂里三天三夜沒合眼。
可他今天帶了圣旨來。
“圣旨是真的，”他說，“你自己簽了和離書，還能體面些。”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圣旨，上面的字跡工工整整，蓋著鮮紅的玉璽印。是真的，皇帝親自蓋的印。我忽然想笑，可嘴角還沒揚起來，就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女人走進來，穿著鵝**的褙子，頭上戴著一支赤金步搖，走起路來叮當作響。她大概二十出頭，比我**歲，皮膚白凈，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得意。
趙凜的侄女，趙明珠。
“嬸嬸，”她開口叫我，聲音軟綿綿的，“您別怪叔叔，他也是沒辦法。皇上賜婚，總不能抗旨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看著我身后的梳妝臺。臺上放著我的首飾盒，里面有一對翡翠鐲子，是趙凜母親留給我的。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你說得對，”我說，“不能抗旨。”
趙凜猛地轉過頭看我，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跪在地上求他收回成命。但我沒有。我只是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筆，在和離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沈清棠。
三個字寫得端端正正，一筆一劃都沒有抖。
趙明珠湊過來看了一眼，笑著說：“嬸嬸真是爽快人。”
我沒理她，轉身去收拾東西。我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些零碎首飾，還有一個木**。那是母親臨終前交給我的，說讓我好好保管，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開。
我一直沒打開過。
趙凜站在旁邊看著我把衣服疊好放進包袱里，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他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轉過身，拉著趙明珠走了出去。
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子里，我才坐下來。
屋子里空蕩蕩的，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我看著那道影子，忽然覺得這五年的日子就像一場夢，醒了就什么都沒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我就起來了。
我提著包袱走出院子，角門那里已經有人在等著了。是趙家的管家，姓劉，四十多歲，平時對我還算恭敬。但今天他站在門口，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沈娘子，”他叫我，“您慢走。”
我沒說話，從他身邊走過去。剛走到角門邊上，就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趙明珠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裙，頭上戴著鳳釵，打扮得像要出嫁的新娘子。她身后跟著兩個丫鬟，一人手里捧著一盤點心，另一人端著茶壺。
“嬸嬸，”她叫住我，“您就這么走了？也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走到我面前，把那盤點心遞過來。盤子里裝著桂花糕，還冒著熱氣，香味撲鼻。但我沒伸手去接，只是看著她。
“嬸嬸，您別這樣看我，”她笑了笑，“我也是為**。您一個人孤零零的，連個去處都沒有，我這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我有去處，”我說，“不勞你費心。”
“哦？”她挑了挑眉，“您能去哪兒？回娘家？可我聽說，您娘家早就沒人了。”
她說得沒錯。我爹娘早年間就沒了，家里的宅子也賣了，確實沒有地方可去。但我還是笑了笑，說：“總會有地方的。”
趙明珠看了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