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宋明珠，最愛在外面說自己旺夫旺子，操持家務有方。
唯獨一點遺憾，攤上個窮酸命的兒媳，吃不得好東西。
我也認了，畢竟每回吃完葷菜，疹子從手臂蔓延到肚子上。
一個孕婦，誰敢賭？
所以八個月來，我的食譜只有水煮白菜和白粥。
餓得頭昏眼花的時候，我看見她在客廳吃著紅燒肘子，看著養生節目。
今天老公心疼我，瞞她帶了碗鴿子湯回來，五十塊。
我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等了一晚上，什么都沒發生。
第二天早上，皮膚光滑平整，孩子在肚子里踢得很有力氣。
我沉默了很久，走進廚房，把她每次單獨給我做菜用的那口小鍋翻過來。
鍋底邊緣嵌著一圈白色粉狀殘留物。
我沒聲張，只是把待產包收好，戶口本揣進兜里。
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她正在給自己熱牛奶，哼著小曲。
這個家，從頭到尾只有我的命不值錢。
沒事。我和孩子的命，自己來保。
1
「大晚上的，你怎么……」阿敏打開門，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三秒，把門拉到最大。
「進來。」
我拎著待產包邁進去，腿有點軟。八個月的肚子墜得慌，走了二十分鐘的路，后腰像被人擰著。
阿敏扶我坐下，去倒了杯熱水。
「跟家里吵架了？」
「沒吵。」
她把水杯塞我手里，蹲下來仰著頭看我：「那你大半夜一個人跑出來干嘛？你婆婆呢？你老公呢？」
「他出差。」我喝了口水，燙的，順著喉嚨下去，胃里一陣痙攣。
太久沒吃過熱的東西了。
阿敏皺眉：「你臉色怎么這樣？發白發灰的，嘴唇都沒血色。上次見你還沒這么……瘦。」
「懷孕八個月，體重只漲了四公斤。」我把水杯放下，「醫生說孩子偏小兩周。」
「你婆婆不是天發朋友圈說照顧你嗎？什么養生粥、什么清淡飲食經？」
我沒接話。
阿敏站起來：「我去給你下碗面，冰箱里有雞蛋，有火腿。」
「阿敏。」
她回頭。
「我想吃肉。」
「行，我翻有什么……」
「不是。」我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我想試吃肉，什么都沒有會不會發生。」
阿敏愣了一下：「你不是過敏嗎？」
「我不知道。」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半天，沒再問。轉身開冰箱翻了翻，拿出一盒牛肉卷和幾片培根。
煎培根的聲音滋響，油煙味飄過來。
我的胃在叫。
「先吃這個。」她端了盤煎培根過來，三片，切成小塊，旁邊臥了個荷包蛋。
我夾起一塊放進嘴里。
咸的，香的，油脂在舌尖化開。
嚼了咽下去。等著。
五分鐘。十分鐘。手臂上沒有紅點，肚子沒有發*。
我又夾了一塊。
阿敏坐在對面看我吃，筷子戳著自己那碗泡面沒動。
「你到底怎么了？」
我吃完了整盤。把筷子放下，看著自己的手臂，光滑的，什么都沒有。
「阿敏，你幫我個忙。」
「你說。」
「明天陪我去醫院，做個過敏原檢測。」
「你老公知道你出來了嗎？」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掏出來，屏幕上是宋明珠發來的消息。
不是發給我的，是發到家庭群里的。
「小林負氣出走了，大著肚子一個人在外面，誰能幫忙勸？我一個老太真是操碎了心。」
下面跟了好幾條回復，大姑說「懷孕的人脾氣大，別太慣著」，二嬸說「趕緊找回來，別出事」。
阿敏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這是你婆婆發的？」
「嗯。」
「你都沒跟她吵，她就先告狀了？」
手機又震，老公的來電。
我按了接聽。
「怎么回事？我媽說你跑了？大晚上的你去哪了？肚子這么大你……」
「我在阿敏家。」
「到底怎么了？你跟媽鬧什么別扭了？」
「沒鬧。」我頓了一下，「你回來之后，去廚房，把**單獨給我做飯的那口小鍋翻過來。看鍋底。」
「什么意思？」
「看了你就知道了。別告訴她。」
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先休息，別亂跑。我后天回來。」
掛了電話。阿敏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摸了肚子，孩子踢了一腳，有力氣的一腳。
「阿敏，你家這張沙發能睡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