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琛是外人眼里出了名的“重情重義”。
他出入高檔寫字樓，光鮮亮麗，每個月幾萬的薪水卻一分不留，全拿去接濟他的青梅竹馬白薇一家。
而家里的一切開銷，連同他西裝的干洗費、他侄子小寶的高昂早教費，全壓在我起早貪黑經營的那家早餐鋪上。
我連買一盒好點的治胃潰瘍的藥都要精打細算，實在沒辦法，只能找他商量：
“這個月，能不能往家里交點生活費？”
結果剛好撞上白薇來家里做客，她當場紅了眼眶，作勢要走：
“景琛，要不我還是把小磊的保時捷首付退了吧，不能因為我們，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顧景琛立刻心疼地拉住她，轉頭沖我發火：
“林夏，微微一個人帶著弟弟不容易，她重情重義，你不支持就算了，還想拿幾個臭錢來****，你怎么這么冷血？”
就連我每天熬夜哄睡、一口一口喂大的侄子小寶也護在白薇身前：
“不許你欺負微微阿姨！你身上全是一股包子味，你是個惡毒的村姑！”
我看著自己常年和面、滿是裂口的手，點了點頭，沒再爭辯。
轉頭就聯系了中介，**轉讓了包子鋪，并約了律師起草離婚協議。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這個滿身包子味的村姑，他們這群高貴脫俗的人怎么活下去。
……
我看著手機銀行的短信提醒。
尊敬的林夏女士，您尾號082的儲蓄賬戶余額為25元。
我的胃，又開始一陣陣地絞痛。
看了看供應商發來的下個月面粉和肉類的催款單。
明天就是最后的結賬期限，不交錢，包子鋪就得斷貨。
門鎖響了，顧景琛回來了。
他脫下高定西裝，隨手扔在沙發上，滿臉煩躁。
“林夏，弄點吃的沒？**了。”
我捂著胃，小心翼翼地開口。
“景琛，鋪子里的進貨款……”
顧景琛的眉頭立刻擰成一個死結。
“那個……微微的弟弟小磊，最近不是談了個女朋友嘛，女方要求買套鉆飾，微微手里差點錢，我就先墊上了。”
他頓了頓，反過來教育我。
“林夏，這也是應該的。小磊單親家庭長大，我們做哥嫂的，不幫他誰幫他？”
“再說，微微當年救過我的命，我們多照顧她一點，也是為了求個心安理得。”
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那……進貨款怎么辦？鋪子明天開不了張了。”
顧景琛面露不耐煩，扯了扯領帶。
“要不，你先想想辦法？你那包子鋪平時不是挺賺錢的嗎？”
我把手機遞給他，讓他看那條余額二百一十五塊的短信。
他的臉色瞬間難看了。
“我的胃藥也吃完了，你能不能，先給我買一盒？”
他瞥了一眼我桌上空了的廉價藥盒，滿眼嫌棄。
“你怎么還吃這種雜牌藥？微微上次不就說了，這種藥傷肝，不能吃。”
我的心里，竟然因為這句話，升起了一絲可笑的微弱希望。
他是在關心我的身體嗎？
“微微給她弟弟買的都是進口保健品，一瓶大幾千。她說等你這小作坊關門不干了，不用這么摳搜了，也給你帶兩瓶。”
“等小磊結了婚，我們手頭寬裕了，肯定給你買好藥。”
希望，瞬間粉碎。
我清楚地知道，“以后”是哪一天。
是永遠不會來的那一天。
這時，顧景琛的姑姑從客房里走了出來。她一向自詡出身書香門第，最看不起我這種個體戶。
她看出了我們之間的僵持，立刻打圓場。
“哎呀林夏，別總拿錢逼景琛，他在外面應酬壓力很大的。”
“不就是幾袋面粉錢嗎？我去給老家的親戚打個電話周轉一下，多大點事，別傷了和氣。”
顧景琛聽到這話，如釋重負，臉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姑姑說得對！還是姑姑明事理。”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冷漠。
“林夏，你就別總盯著錢了，我們在這個圈子里混，人脈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你多體諒體諒我。”
我看著他，喉嚨仿佛被堵住了。
面子重要？
你的面子，就是把白薇弟弟的人生大事全都大包大攬。
而我的現實，是房租，是水電，是明天的進貨款，是我這具疼得直冒冷汗的身體。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也好，借錢就借錢吧。
至少，等鋪子轉讓出去，我就徹底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