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頭一回我主動對沈玄策的事不聞不問，整個承恩侯府壓根兒沒人信我是真打算走。
就連說一不二的沈老夫人也認定我不過是在鬧脾氣。
她怕我心里不痛快，趁著世子大婚在即給她添堵，便把我叫了過去。
我到正廳的時候，她正撥弄腕間的沉香佛珠。
我彎腰行禮問安，她把茶杯擱在邊幾上，瓷碰檀木，聲音不大不小，壓得人后背發緊。
"婉兒覺得，煜兒這門親事如何？"
我垂眼回話："自然是極好的。柳家姑娘是太傅嫡女，才貌出眾。整個上京城里，恐怕再找不到比她與表哥更般配的人了。"
老夫人聽了這話，面色好看了些許。
"我還以為你是個不懂事的。能這么想，也算在我身邊六年沒白養。"
她擱下佛珠，話鋒一轉。
"不過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柳氏進門后，這侯府的門面不能只靠祖上虛名。她若能精通些醫術，對外也是一段佳話。你祖上那套金針秘技，傳給若筠，可好？"
商量。
在承恩侯府，老夫人的"商量"就是通知。
我心里涼得像灌了一碗臘月的井水。
她惦記的是我每個月給她調的止喘藥囊。
她有陳年的喘病，每到入冬就像在**殿門口打轉。我那藥囊讓她這些年好過了不少。
偏偏藥囊的配方不是死的，得根據人的脈象和節氣來調。
她舍不得讓這手活計跟著我走出這道門。
所以無論前世今生，我在侯府住了六年，她從沒替我操心過婚事。
這還是頭一遭開口談我的前程。
可前世她也是這樣。
語氣和藹，仿佛在跟我說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
然后我掏空了自己，換來了什么？
被嫌礙事，隨手配給馬房的跛子，折磨到斷氣。
"婉兒？"她見我沒吱聲，眉心微一壓。
我把手指松開，低眉淺笑："老夫人抬舉婉兒了。能給世子妃做嫁衣，是婉兒的福氣。"
老夫人明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樣爽快。
她愣了一瞬，隨即笑了，笑里帶著十足的松弛："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明白事理。等若筠過了門，我自然為你另作打算。"
另作打算。
前世也是這四個字。
打算什么？打算把我塞進哪個見不到光的角落里，等死。
我行禮正要退下，轉身時才看見沈玄策站在廳門口。
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他臉色硬邦邦的，手里握著一卷什么東西，指節收得發白。
我的目光掃過去，他嘴角微微一動，不像笑，更像是驗證了什么之后的心安理得。
我沒停腳，從他身側走過去。
身后傳來老夫人的聲音："煜兒來了？正好，說婚事的進度。"
阿翠在院門口等我，攥著個手爐，看我出來就小跑著迎上來。
"姑娘，老夫人怎么說的？"
我接過手爐暖了暖指尖："讓我把金針秘技教給柳家姑娘。"
阿翠臉色變了，聲音都拔高了："那是老爺留給姑****子，她憑什么。"
"小聲。"我掃了一眼回廊那頭掃地的粗使婆子，"老夫人憑的是六年飯食，憑的是這間屋頂，憑的是我姓蘇不姓沈。"
阿翠氣得嘴唇直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姑娘真要給？"
我沒答話，攏著袖子往偏院走。
給。當然給。
只不過這回，我給出去的東西跟她們以為她們拿到手的東西，不會是同一樣。
第二日一早，王嬤嬤就帶著一只紫檀木**到了我院里。
**打開，里頭鋪著金絲絨，空的。
"表姑娘，老夫人的意思，先把金針收進這**里。回頭世子妃過門，好當作賀禮呈上去。體面。"
體面。
拿走我的東西還要我自己包裝好雙手奉上，還要感謝她們給了我一個體面的由頭。
阿翠站在我身后，我聽見她吸了口氣，像是忍著什么。
我笑了笑，轉身從妝臺暗格里取出一只舊布卷。布卷展開，九根細如牛毛的金針排列在內，針身微泛著青光。
王嬤嬤眼睛都亮了："這就是蘇家祖傳的。"
"嬤嬤仔細著，這針碰不得汗。"我一根一根將針移進**，"回去告訴老夫人，針可以先給。針法，得親口教，我寫了冊子也沒用。柳家姑娘什么時候進門，我什么時候教。"
王嬤嬤合上**，滿面堆笑："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