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頂著40度高溫跑了半個月長途，本該發3000塊高溫補貼，到賬卻只有200。
站長坐在空調房里冷笑著敲桌子。
“沒中暑算你命大，臨時工還想要高溫費？”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不懂感恩的窮酸東西！”
面對這明目張膽的克扣，我沒有罵娘，反而笑出了聲。
他不知道，全車隊只有我私底下花錢升級了重卡的制冷機組。
三天后，全市紅色高溫預警，地表溫度直逼六十度。
一車千萬級的進口生鮮急需出城，普通冷藏車出門就會直接死機。
派車單發到大群，一百多號老司機全部死寂一片，沒人敢接這趟催命的活兒。
站長急紅了眼，給我狂發十條語音，甚至說自己掏腰包補我那三千。
求我趕緊出車，不然肉發**得賠死。
我吹著風扇，慢條斯理的按下語音鍵。
“站長你客氣了，我這種窮酸東西哪配拉千萬的貨，我就配喝兩百塊的礦泉水。”
……
“站長，財務說我的高溫補貼只有兩百塊，是不是打錯了？”
我把薄薄的工資條按在紅木辦公桌上。
手指因為用力骨節泛白。
辦公室里的空調開的極低。
冷風吹在我被汗水濕透的短袖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站長劉鑫權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里捧著半個冰鎮西瓜。
拿勺子挖了一大塊紅瓤塞進嘴里。
眼皮都沒抬。
“沒打錯。”
“就兩百。”
我盯著他咀嚼的嘴臉。
“我這半個月跑了七趟吐魯番。”
“地表溫度五十五度。”
“駕駛室的空調壞了三天，你壓著不批維修款。”
“我頂著太陽開，礦泉水燙的能泡面。”
“按公司的規定，重活累活的高溫補貼是三千。”
“為什么到我手里就剩兩百？”
劉鑫權吐出一顆西瓜籽。
籽飛到了我的鞋尖上。
他扯過紙巾擦了擦嘴。
“陳凡，你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是臨時工。”
“公司文件寫的很明白，三千塊是給正式員工的福利。”
“給你兩百買水喝，已經是老子格外開恩了。”
旁邊沙發上發出一聲嗤笑。
王猛翹著二郎腿，手里捧著手**王者榮耀。
他是劉鑫權的小舅子。
也是車隊的正式員工。
“我說陳凡，你是不是腦子被太陽曬化了？”
王猛頭也不抬的嘲諷。
“你一個跑腿的，還想跟我們拿一樣的錢？”
“這半個月你中暑了嗎？”
“進醫院了嗎？”
“沒有吧。”
“沒中暑就說明你身體好，根本不需要什么高溫補貼。”
我轉頭看向王猛。
“你這半個月出過一次車嗎？”
“你天天躺在宿舍吹空調打游戲。”
“你的工資條上，高溫補貼那一欄寫的是三千五。”
“憑什么？”
王猛終于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
他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
挺著啤酒肚，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憑什么？”
“憑老子有編制。”
“憑這地方我**說了算。”
“你******，也配來問憑什么？”
我看著他戳在我肩膀上的手指。
沒有動。
門外探進幾個腦袋。
是車隊的其他司機。
老李干咳了一聲，走進來拉我的胳膊。
“小陳啊，算了吧。”
“現在大環境不好，外面找工作多難啊。”
“站長給你兩百也是一片心意。”
“年輕人吃點虧是福，別跟領導頂嘴。”
老趙也在門外幫腔。
“就是啊小陳。”
“你一個外地來的，沒根沒底的。”
“站長能收留你干活就不錯了。”
“人要懂得感恩。”
我看著這群平時在私底下把站長罵的狗血淋頭的老好人。
現在全站在了劉鑫權那邊。
劉鑫權冷笑一聲。
把勺子扔進西瓜皮里。
發出清脆的響聲。
“聽見沒？”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不懂感恩的窮酸東西，拿著你的兩百塊，滾出去洗車。”
“再廢話，下個月連臨時工你都別干了。”
他用手指敲著桌面。
一下一下。
敲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工資條。
兩百塊。
買不了兩包好煙。
我慢慢把工資條拿起來。
對折。
揣進口袋里。
我沒有罵娘。
我甚至看著劉鑫權，笑出了聲。
“行。”
“站長說的對。”
“我身體好，不需要補貼。”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背后的王猛還在陰陽怪氣。
“什么玩意兒，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這種刺頭就該直接開除。”
劉鑫權的聲音懶洋洋的。
“開除他誰去跑吐魯番那種爛線？”
“留著當狗使喚多好。”
我沒有回頭。
徑直穿過滾燙的水泥操場。
走到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
我的車停在那里。
一輛外表看起來有些破舊的重型冷藏卡車。
我拉開車門。
沒有上去。
而是走到車廂側面，打開了一個隱蔽的金屬檢修蓋。
里面是一臺嶄新的設備。
我花了自己的三萬塊積蓄。
請外面的私活師傅，瞞著所有人裝上去的。
十二匹馬力的獨立航空級制冷機組。
帶雙備用發電機。
哪怕外面是火焰山，這臺機器也能把車廂里的溫度死死按在零下二十度。
全車隊一百多輛車。
只有我這一輛有這個配置。
其他的車，全都是劉鑫權為了吃回扣，低價采購的二手翻新貨。
我合上金屬蓋。
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太陽。
天氣預報說，副熱帶高壓正在逼近。
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