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就是窮光蛋------------------------------------------。，腦子昏沉得像灌了鉛。他下意識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亞麻布和一塊硬邦邦的木頭。，盯著頭頂布滿煙熏痕跡的木梁屋頂，沉默了五秒鐘。，木窗歪斜，風從縫隙灌進來，帶著潮濕發(fā)霉的氣味。陽光里浮動著細密的灰塵，顆粒感十足，不需要任何特效就能拍一部中世紀貧民窟紀錄片。。很好。?！度A北平原冬小麥節(jié)水灌溉技術研究》，第三章**節(jié)剛開了個頭。導師要是知道自己的研究生穿越了，大概會讓他先把論文交了再走。。，畫面、名字、聲音、情緒一股腦往里灌。他看見了咳嗽不止的中年女人，對著賬本嘆氣的白胡子老頭，還有貴族宴會上背后的竊竊私語——“看，那個廢物男爵的兒子，也是個廢物?！?。好評。，從記憶里扒拉出自己的新身份：格蘭特男爵領繼承人，十五歲，父母雙亡，負債五百金幣，領民二十三人。。他上輩子上實驗課，一個班都不止二十三人。，活像在食堂吃了一個月素菜的大學新生?！爸辽倌贻p了十歲。”他自語道，穿上磨穿了底的舊皮靴——右腳那只還少一根鞋帶——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廊盡頭蹲著一只瘦骨嶙峋的灰貓，看了他一眼，毫無興趣地繼續(xù)舔爪子。。，老管家肯特端上了早餐。羅伊低頭看向碗里——稀得能照見碗底的黑面包糊糊，飄著幾片不知名的菜葉，表面連一點油花都沒有。他不太確定這算食物還是算景觀水?！翱咸?，”他舀了一勺送進嘴里，“我們還有多少存糧？”
老肯特愣了一下。少爺以前從不問這些。
“地窖里大概還夠吃兩個月?！?br>“兩個月后呢？”
“夏季收成可以補上一些。但今年春耕只種了不到五十畝，地力不夠，收成不會太好?！崩峡咸氐穆曇衾飵е环N習慣性的憂慮。
五十畝。三百畝耕地只種了五十畝。羅伊在心里飛速算賬——前世幫導師做過農業(yè)經濟模型，就這個產出水平，別說還債，能活到明年開春都算老天爺賞飯吃。
“債務呢？”
老肯特的碗頓了一下。那表情，像被提到了某個不該提的話題。
然后門外傳來了馬蹄聲。不是一兩匹，是至少三五匹，馬蹄鐵敲在石板路上，聲音尖銳而有節(jié)奏。老肯特快步走到窗邊一看，肩膀明顯僵住。
“巴托子爵的管家來了。”
砸門聲隨即響起——不是敲門，是砸門，震得門板哐哐作響。那動靜，活像是在砸一戶欠了網貸的人家。
門一開，走進來一個身穿深藍色呢絨外套的中年男人，銀頭手杖，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臉上表情像是聞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身后兩個護衛(wèi)牽著三匹高頭大馬，皮毛油亮，把破敗的大廳襯托得更加寒酸。
巴托子爵的管家哈根。每次來催債都是這副表情，仿佛踏進格蘭特領就是對他的侮辱。
哈根上下打量了羅伊一番——粗布外套、少鞋帶的舊皮靴、竹竿似的身板——嘴角微微一撇，幅度不大，但足以傳達全部信息。
“小格蘭特，”他用手杖敲了敲地板，“巴托子爵大人通知你：格蘭特家族所欠的五百金幣債務，本月底前必須全部償還。逾期未還，領地全部土地將歸屬巴托子爵所有。”
他說完，帶著明顯的優(yōu)越感看著羅伊，等著看反應。哭求、憤怒、崩潰——他什么場面都見過。
“我知道了。”
哈根愣住了。這不在他的劇本里。
“就……就這些？”
“月底前會還清?！?br>哈根盯著他看了三秒，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笑——那種“你小子嘴硬”的笑——轉身大步離去。馬蹄聲漸漸遠去。
老肯特關上門，轉過身，滿臉焦慮。“少爺，五百金幣——我們庫房里總共只有七個銅板——”
“七個銅板？”
“……是?！?br>羅伊低頭看了一眼碗里剩的半碗糊糊。七個銅板，二十三個領民，三百畝荒地，五百金幣債務。這開局，放在前世的經營類游戲里都算地獄難度。
“帶我去庫房?！?br>領主府的庫房是一間厚重木門鎖著的小房間。羅伊站在門口往里看——他前世整理過的培養(yǎng)皿都比這間庫房有看頭。受潮結塊的麥子堆在墻角，生銹的工具歪在角落里。老肯特從暗格里取出一個鐵盒子，打開。
七枚銅板，灰撲撲的，安安靜靜躺在盒底。
羅伊沉默了幾秒。他前世寫過一篇關于貧困地區(qū)農業(yè)啟動資金最小閾值的論文。理論上，一個農戶至少需要等值于一頭耕牛的資金才能維持基本再生產。七枚銅板大概能買一把鋤頭。二手的。
“少爺？”老肯特小心地看著他。
“沒事。”羅伊蹲下身翻看那些受潮的麥子。有霉斑，但沒完全爛透，晾干了還能當種子。工具銹了還能磨，粗布落灰了還能用。他在心里記下一筆：可用物資——劣等麥種若干，破工具一套。啟動資金：七銅板。負債：五百金幣。倒計時：一個月。
“后院有沒有空地？”
老肯特眨了眨眼。“有一小片菜地，荒了好幾年了——”
后院的菜地三分地大小，荒**膝蓋還高，碎石遍地?？繅Χ阎欢褷€菜葉和枯草。
羅伊蹲下身，用手扒開草叢捏了一把土。黃褐色黏土，干巴巴的，沒什么彈性。他把土湊近鼻子聞了聞——沒有鹽堿味。黏土雖然不好種，但可以改良。他前世在實驗室做過無數次土壤改良實驗，對土壤的了解大概比對自己的了解還深。
“少爺，您的鞋——”老肯特看到他蹲在草叢里扒土，忍不住出聲。
羅伊沒理他。他又捏了幾把土，然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翱咸?，你說過，我有什么魔法天賦？”
“……生活系魔法，少爺。肥沃術、微氣候調控、化泥為石。”老肯特說得很小心。在這個世界，生活系魔法就等于廢物天賦。戰(zhàn)斗系才是上流，元素系勉強能看，生活系？那是農夫學的。
“肥沃術怎么用？”
老肯特張了張嘴。他活了六十二年，第一次聽到有人用興奮的語氣問怎么用肥沃術。那語氣，像是撿到了寶。
在老男爵的書房里，羅伊從一堆發(fā)黃的羊皮卷和舊賬本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基礎魔法入門指南》，紙頁泛黃卷邊，大概就是那種在魔法學院里被學生墊桌腳的東西。
他翻到生活系魔法章節(jié)。肥沃術的說明很短：將魔力注入土壤，加速土壤熟化過程。注意——過量施用會導致土壤過熱，燒傷植物根系。
羅伊照著圖示把手按在地上，閉上眼睛。第一次什么都沒感覺到。第二次他放慢呼吸，然后感覺到了——一股暖流從胸口涌起，順著手臂往下淌，像溫水灌進血管。手掌下的泥土開始發(fā)熱，顏色變深，質感變松軟。只變了一小片，巴掌大。
然后魔力耗盡了。身體被掏空，腦子昏沉，額頭滲汗。
巴掌大一塊地就把他榨干了。三百畝地，他得榨成什么樣？
羅伊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然后看向墻角那堆爛菜葉和枯草。堆肥。前世幫導師做過課題——用微生物菌劑加速堆肥腐熟。他沒有菌劑，但他有微氣候調控。他沒有溫度計，但他有肥沃術可以升溫。
“肯特。那個垃圾堆——幫我一起搬過來。”
老肯特的表情精彩極了。
一個服侍了格蘭特家族四十年的老管家，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但蹲在垃圾堆里翻爛菜葉，絕對是人生頭一遭。他看著這個早上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爺，此刻正擼著袖子徒手扒垃圾，心里閃過一個念頭——要么少爺被什么東西附身了，要么他是真的瘋了。
但他還是擼起袖子加入了。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整個領地都沒有。
一老一少忙了整整一個下午。羅伊用碎石圍出一塊試驗田，把爛草、菜葉和泥土分層鋪好踩實，然后施加了肥沃術和微氣候調控。魔力徹底榨干，癱坐在地上喘氣。
月光爬上墻頭。老肯特提著一盞油燈站在旁邊，看著這個滿身泥巴的少年領主。袖口卷到手肘，臉上沾著土渣，手指縫里全是泥。
“肯特?！?br>“在?！?br>“明天幫我找個領民過來。要種地經驗最豐富的?！?br>老肯特沉默了一下。“少爺，您真的覺得……種地能解決我們領地的問題？”
羅伊仰頭靠在墻上。頭頂是一片陌生的星空，星星比前世多了不知多少倍，密密麻麻的，像誰不小心把芝麻撒了一桌布。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輕輕晃著。
他前世是學農的。他知道糧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金幣可以騙、可以搶、可以借，但糧食只能從土里長出來。這不是魔法，這是比魔法更古老的東西。
“不知道?！彼p聲說，“但不試試的話，連知道的機會都沒有。”
老肯特沒再說話。他把油燈放在地上，去拿了一件舊毯子蓋在羅伊身上。院墻外有蟲鳴，草葉上有露水。
角落里，那一小塊被改良過的土地正安靜地躺在月光下。泥土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發(fā)生。
至于能不能在一個月內還清五百金幣，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但至少今天，他從垃圾堆里挖出了第一鏟希望。
雖然聞起來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