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訂婚那條動態下面，第三個點贊的人是我。
手指比腦子快。
紅心亮起來的瞬間，我像被人按進一盆冷水里，脖子后面起了一層細密的麻。
屏幕上，他穿著深灰西裝，站在江邊餐廳的露臺上，手里牽著一個笑起來很甜的女孩。配文很短：“以后請多關照。”
我盯著那幾個字，胃里空了一下。
不是還愛他。
更像是我花了三年證明自己沒有輸，結果人家早就換了賽道，還在終點舉了杯。
手機又震了一下。
宋佳發了朋友圈。
“謝謝團隊信任，升職第一天，加油。”
配圖是她的新工牌，職位那欄從“資深策劃”變成了“項目副總監”。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半個冷飯團。海苔軟塌塌粘在指尖，便利店關東煮的味道從塑料袋里散出來，甜膩又發涼。
凌晨一點十七分。
我在顧南訂婚和宋佳升職之間，來回劃了二十七次。
第十次時，我開始比照片里的戒指大小。
第十五次時，我點開宋佳的主頁，看她最近三個月發了多少次加班、會議、健身打卡。
第二十七次時，我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發朋友圈，是一張精修過的早餐照。
那天我其實沒吃。
我把牛油果吐司擺在窗邊拍完，趕著去公司，地鐵上低血糖，蹲在閘機旁邊緩了五分鐘。
可那條動態有一百三十六個贊。
我當時覺得自己贏了。
贏了什么？
手機屏幕暗下去，我在黑屏里看見自己的臉。眼底有兩塊青，嘴唇干得起皮，頭發被我抓成一團。像一個躲在別人櫥窗外的人，拼命數里面的燈有幾盞亮。
我點開小紅書，打字。
“從現在開始，數字排毒三十天。微博、小紅書、抖音、朋友圈全部停用。不是挑戰誰，是我快撐不住了。”
發出去前，我停了幾秒。
心里有個聲音很尖：你別發，萬一沒人關心呢？
另一個聲音更低：沒人關心也好，至少這次不是演給誰看。
我按下發布。
點贊數在一分鐘內跳到十二。
評論第一條來自何晴：“你沒事吧？接電話。”
第二條來自一個關注我的女生：“姐姐又開始做自律內容了？蹲后續。”
“后續”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眼睛。
我沒有回復。
我把微博、小紅書、抖音、視頻號一個個卸載。圖標在屏幕上抖，叉號出現又消失。刪到朋友圈入口時，手指懸了很久。
微信不能刪。
工作群、房東、媽媽、外賣、快遞，全在里面。
我把朋友圈關掉，設置成僅聊天工具。最后一個社交軟件從屏幕上消失時，房間忽然安靜得嚇人。
冰箱壓縮機嗡嗡響。
樓上有人拖椅子，椅腳刮過地板，尖銳得像在刮我的骨頭。
我抱著膝蓋坐到兩點。
沒有新的紅點。
沒有消息。
沒有熱搜。
也沒有任何人告訴我，我現在該羨慕誰、該焦慮什么、該變成什么樣。
可我一點也不輕松。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吵的不是手機，是我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醒的。
不是夸張。
右手食指一下一下蹭著枕頭邊，像在找屏幕。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腦子里已經彈出一串問題：顧南訂婚照下面是不是有人提到我？宋佳升職評論區會不會有人問為什么不是我？我昨晚那條排毒**有多少贊？
摸到空空的床頭柜時，我心里塌了一塊。
手機在抽屜里。
我昨晚怕自己半夜反悔，特意把它關機，塞進了最下面那層，壓在一疊租房合同下面。
房間里有隔夜飯團的酸味，窗簾縫里漏進來一線白。隔壁小孩背英語，聲音含混：“important，important……”
我坐起來，喉嚨發緊。
工作日不能關機。
我把手機開機，微信消息跳出來二十九條。
何晴十條。
宋佳三條。
方嵐五條。
剩下是工作群和媽媽。
我先點開方嵐。
她是我的直屬上司，說話永遠像會議紀要，短，準，冷。
“看到你昨晚發的東西了。”
“今天十點例會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