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因為曬稻谷占了公路，被罰了3000。
舉報人，是隔壁剛考去省城大學的韓大牛。
我爸把錢交了，回來連晚飯都沒吃。
我媽端著碗掉眼淚：“**死那年，棺材錢都是**湊的！”
開學前，他爺爺打電話：“老趙啊，送大牛去車站還麻煩你……”
我爸沉默片刻，說：
“送不了，怕影響交通?！?br>1.
我爸趙守田坐在門檻上，手里捏著半截旱煙，煙沒點，指頭卻抖得厲害。
三千塊，是我媽沈月荷賣了兩季鴨蛋攢下來的錢。
本來要給我弟趙聽瀾交高中住宿費。
飯桌上，紅薯粥涼出一層皮。
我媽把筷子往碗上一搭，眼淚掉進粥里。
“那年韓照山死在工地上，韓老爺子抱著大牛跪咱家門口，說孩子爹沒了，棺材停在院里沒錢下葬。”
“**從存折里取了八千，連借條都沒讓他們寫。”
“這些年大牛上小學沒學費，初中沒生活費，高中沒車票，哪回不是**開三輪送？”
院墻那頭傳來笑聲。
韓大牛的嗓門亮得刺耳。
“爺，你別說了，村里人就是沒法律意識，公路是公共資源，不能因為窮就亂占。”
我弟把碗一推，站起來就往外沖。
我一把拽住他。
趙聽瀾眼眶通紅。
“姐，他舉報的是咱爸，不是別人！”
門外腳步聲近了。
韓老爺子拄著拐進來，手里提了半袋爛蘋果。
“守田啊，孩子小，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
袋子放在地上，汁水順著塑料袋往外淌。
我媽看了一眼，臉色白了。
那是韓家果樹上掉下來沒人要的壞果。
我爸抬頭，嗓子啞。
“叔，罰款我交了。”
韓老爺子立刻笑了。
“交了就好，交了就好，吃一塹長一智嘛?！?br>這話像半盆冷水扣在屋里。
我媽猛地站起來。
“韓叔，你說啥？”
韓老爺子裝沒聽見，轉身喊院外。
“大牛，進來，給你趙叔說兩句好聽的。”
韓大牛穿著新球鞋，背著城里親戚送的雙肩包，慢悠悠跨進門。
他沒看我爸，先看了眼灶臺上的罰單。
“趙叔，我不是針對你?！?br>“我是大學生了，要有社會責任感?！?br>“再說了，你們曬谷子占半邊路，萬一車撞上，誰負責？”
我爸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韓大牛又笑。
“你別怪我，我這也是幫你進步?！?br>我媽抓起桌上的碗，手抖得差點摔了。
“幫我們進步？”
“你小時候發燒，是誰半夜背你去鎮醫院？”
“你高三復讀，是誰把我家新收的稻子賣了，先給你湊報名費？”
韓大牛皺眉。
“嬸，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老提有意思嗎？”
院里忽然安靜下來。
我看見我爸的脊背塌了一截。
韓老爺子趕緊打圓場。
“月荷，孩子考上大學，心氣高，你別跟他計較。”
“對了，開學去車站的事，守田你記著點，早上六點，別晚了?！?br>我媽笑了一聲。
那笑比哭還難聽。
我爸把沒點著的煙放到腳邊，慢慢抬起頭。
“送不了。”
韓老爺子愣住。
“啥？”
我爸看著韓大牛，一字一句。
“怕影響交通?！?br>韓大牛臉上的笑僵了。
門口圍了幾個聽熱鬧的鄰居。
韓老爺子臉一下掛不住。
“守田，你跟個孩子置什么氣？”
我爸站起來，把那袋爛蘋果提起，放回韓老爺子腳邊。
“叔，蘋果拿回去?！?br>“我家沒牙口，啃不動爛的?！?br>韓大牛的臉瞬間漲紅，腳尖踢到門檻，發出砰的一聲。
2.
第二天一早，韓家的吵嚷聲隔著墻飛進來。
韓老爺子扯著嗓子喊：
“趙守田，你真不送？”
我爸正在院里修三輪車鏈條。
黑油沾了滿手。
“昨天說了，不送。”
韓老爺子拐杖敲得地面直響。
“你這人咋這樣？大?？忌洗髮W，是咱村頭一份光彩，你耽誤了他報到，擔得起嗎？”
我媽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面粉。
“車站每天都有班車?！?br>“從村口坐摩托也能去鎮上。”
韓老爺子瞪她。
“坐摩托不要錢？”
我弟在屋里冷笑。
“罰我家三千的時候，你們咋沒嫌錢貴？”
話音剛落，韓大牛推開院門。
新行李箱轱轆卡在泥地里，他臉色難看。
“趙聽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