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年，顧廷梟從未在人前牽過我的手。
他說車禍后留下了重度臉盲的后遺癥，在外面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為了能讓他第一眼就找到我，我放棄了名媛千金的體面。
常年穿著他最討厭也最顯眼的熒光綠，成了整個京圈的笑話。
直到今天游輪觸礁，重物狠狠砸斷了我的肋骨。
劇痛中，我死死抓住顧廷梟的衣角求救。
他卻面無表情，將我的手指一根接著一根**掰開。
然后，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沖進恐慌的人潮。
精準無誤地撈起那個穿著普通白裙的助理。
他脫下西裝裹住她發抖的肩膀，聲音極盡溫柔：“別怕，有我在。”
而唯一的救生圈，就掛在他手邊的欄桿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原來他不是臉盲，他只是不想認出我。
那正好，我也不需要他的關注了。
1
“傷者肋骨斷裂，可能內出血，家屬在哪？誰能簽字？”
船醫的聲音很急，有點沙啞。
我被平放在醫療艙的窄床上，胸口每次呼吸都疼得要命。
熒光綠的裙子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我偏過頭，看見顧廷梟站在三米外。
他懷里護著宋念安，一只手護在她肩上，低聲說著什么。
宋念安的白裙也濕了，但她身上裹著顧廷梟的西裝外套，手里還拿著一條銀色保溫毯。
船醫又喊了一聲：“家屬？這位女士的家屬？”
顧廷梟總算抬頭看過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就像在看什么不相干的東西。
船醫翻著登船名單。
“顧先生，您是她丈夫嗎？”
他停頓了兩秒。
“她穿成那樣，我剛才在甲板上確實沒認出來。”
船醫愣了一下，大概沒聽懂這話跟簽字有什么關系。
我聽懂了。
熒光綠。
全船最扎眼的顏色。
五年來我走到哪都像個移動路標。
他說他沒認出來。
但他認出了穿普通白裙的宋念安。
在幾百人的慌亂人群里，那么準，那么快。
“顧先生，傷者需要家屬簽署知情同意書，情況比較緊急。”
“先處理。”顧廷梟松開宋念安的肩膀，朝船醫走了兩步，“簽字我來，但你們先看看宋小姐有沒有受傷，她剛才被人群擠到了。”
船醫的表情有點奇怪。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肋骨斷了的我，又看了看站在那里只是衣服濕了的宋念安。
“顧總……您**的情況更嚴重。”
“我知道。”顧廷梟接過知情書，簽字的動作很快，刷刷幾下就寫完了，“所以趕緊處理，別浪費時間問這些。”
他沒有走到我床邊來。
簽完字，他轉身回到宋念安身旁，又把保溫毯替她掖好。
“冷不冷？”
宋念安搖頭，聲音很輕：“顧總，我沒事的，你去看看**吧……”
“她有醫生。”顧廷梟的語氣很平，“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我閉上眼睛。
胸口疼得厲害，心里也堵得慌。
船醫開始給我做固定包扎，每纏一圈繃帶我就悶哼一聲。
顧廷梟沒有回頭。
我想起五年前他出院那天，拉著我的手說，以后出門你穿亮一點，我努力找你。
那時候他眼睛里有光，語氣很認真。
我信了五年。
穿了五年熒光綠，被人叫了五年移動路標。
宴會上別人**穿高定禮服，我穿的熒光綠扎眼得不行。
我爸問我是不是瘋了，我笑著說，他認不出人，我得讓他安心。
可今天我才知道，他安不安心，和我穿什么顏色沒關系。
他只是不想找我。
醫療艙的門被推開，一個救援人員進來登記東西。
他手里拎著一只橙色救生圈，編號和甲板欄桿上的位置標簽一樣。
就是那只。
掛在顧廷梟右手邊半步遠的那只。
他從頭到尾沒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