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三十三歲。2033年3月。《歌手之路》海選現場。第二百零八號。。緊身T恤。新做的發型。有人噴了太多發膠，甜膩膩的，混著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他掃了一眼。一個比一個嫩。十年前他也這樣。緊張。但藏得很好。藏了十年。藏到沒人看了。。發了有些年頭了。播放量四百出頭。評論十幾條。一半是"加油"。剩下的在問這人是誰。。露出里面更舊的一層灰。墻上貼著海選宣傳海報。印著一行字："下一個主角就是你"。右下角不知道被誰用圓珠筆畫了只王八。畫得很潦草。但四個爪子認真描過。"208號。"。。那句他錄了十幾遍。錄音棚租的是最便宜的那間。后來再也沒在臺上唱過。十年了。還是最喜歡這一句吧。"208號。陳默。"。站起來。牛仔褲膝蓋磨得薄了。涼。走廊有風從消防通道那邊灌進來。。不是手抖。是心跳。三十三歲了。心跳還是跟二十三歲第一次上臺前一樣快。。舞臺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藍一道。白一道。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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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還沒散盡，耳膜深處涌起一陣低頻的悶響——那種音箱開太大之后留在腦子里的嗡聲。
系統在他心臟停止跳動的第0.3秒激活。編號007。前六個宿主全部運行終止。
彈窗在一片漆黑里亮起來。不是他手機上的。
"宿主編號007。回到十年前。系統推送未來四十八小時熱搜。在正確的時間地點做正確選擇。每完成一次。解鎖更多權限。"
然后是第二行字。字體更小。灰色。
"彈幕已開啟。以下為輿情模擬。非真實評論。"
屏幕上開始滾動。
[**][快快快快打120][燈在冒煙]
然后一切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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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管又亮的時候——先是一閃，然后嗡嗡著穩住了。
陳默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沒有射燈。一盞老式日光燈管。有一根快壞了。每隔幾秒輕微地閃一下。
空氣里有洗衣粉的味道。便宜的牌子。橘子味。在超市促銷架上買過很多次。
他從床上坐起來。床墊有一塊彈簧突出來。硌在左邊肩胛骨下面。他伸手摸了一下。還在。
掐一下虎口。疼的。
疼完摸了一下頭頂。沒有血。沒有裂口。完整的。那種完整讓他比任何疼痛都更想吐。
他把手放下。呼吸追不上心跳。嘴已經先閉緊了——不是不想說話，是怕說出不該屬于這個時間的東西。
三口氣。前兩口很淺。第三口才吸到底。涼的，從嗓子眼一路涼到肺里。
慢慢把手舉到眼前。翻過來。手心沒有血。他活著。
手機屏幕碎了。裂痕從右上角斜切到左下角。日期。2023年3月15號。凌晨2:47。窗臺上的半杯水還沒喝完。杯口有一圈干了的水漬。
走到鏡子前面。鏡子里那個人比死前年輕了一大截。
烏青沒了。眼睛底下的陰影沒了。眉毛中間那道紋也沒了——那道紋跟了他快十年。深到卸了妝都蓋不住。現在全沒了。
下頜線收得很緊。干干凈凈的。還沒被紙箱子磨過的手。還沒被天臺上的風吹過的臉。
十年。他把這十年全活完了。快遞單。紙箱子。再也沒有響過的試鏡電話。天臺邊緣的風。全活完了。
上一世搬家那天下了雨。紙箱子全淋濕了。挑最值錢的東西。一個蕎麥皮枕頭不值任何錢。他抱著三箱衣服和一箱方便面上了搬家公司的卡車。枕頭留在出租屋里。被下一任租客扔進了垃圾桶。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光標停在第一行。
打了兩個字。活著。
系統彈窗。
"初始任務：參加星輝娛樂海選。時間。今晨八點。地點。三號演播廳。注意。設備間。"
備忘錄頁腳還有一行字。更小。更灰。不仔細看以為是頁碼。
"記憶剩余：十年。備注：每兌現一條熱搜。扣除對應天數。"
陳默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吐了口氣——熱的氣打在屏幕上，蒙了一小片霧。
窗外還沒亮。路燈的光從窗簾縫漏進來。在對面墻上投了一條細細的橘**光帶。
他站起來。拉開窗簾。樓下公交站電子屏正在滾下一班車的到達時間。5:32。
還有兩個半小時。
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枕頭底下。蕎麥皮枕頭的味道。有點苦。帶著一點太陽曬過的暖。和十年前一樣。和今天早上他剛重生時的那口氣一樣。
但這一次他知道這個枕頭不會被人扔掉了。
下床。光腳走進廚房。水龍頭擰到最右邊。還是那個鐵銹味。喝了一杯涼水。杯子倒扣在灶臺上。和十年前每天早上一樣。
閉上眼睛。腦子里把接下來十年能記得的每一個熱搜排了一遍。有些很清楚。哪一天幾點。誰發了什么。有些很模糊。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那盞射燈。2033年3月。三號演播廳。軌道射燈的鐵灰色外殼。左邊鋼絲卡扣松了。鋼絲滑出來的軌跡。射燈往下墜的角度。墻上那張海報被燈光掃過去的最后那一瞬。
"下一個主角就是你。"
這一次他不會讓它發生了。但不是因為那盞燈。是因為那盞燈——從來不只是一盞燈。
睜開眼睛。手機屏幕亮了。備忘錄還開著。光標停在"活著"兩個字后面。一閃一閃。
那行灰字還在。"記憶剩余：十年。"
把手機放進兜里。站起來。穿上那雙穿了四年的運動鞋。鞋底有一個洞。雨水會從那個洞里滲進來。上一世每次下雨左腳都是濕的。
拉開門。走廊里那根快壞的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和十年后死之前那條走廊的閃法一樣。
但這一次燈在上面沒有掉。他看了那根燈管三秒。然后往右拐。不是去星輝。是去三號演播廳的設備間。因為那個在設備間里調頻段的人——上一世他死之前連名字都不知道。
這一次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