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給病房擦完地準備去夜校的路上。
我刷到了一個直播間。
我媽和弟弟坐在外婆留下的老院子里，穿著洗到發白的短袖，哭得嗓子都啞了。
他們對著鏡頭說我不孝。
“為了供我女兒讀書，我們家借了十幾萬，她就是來討債的！”
“她今天還要錢，說要買名牌包，不給就把我們反鎖在屋里，不讓我們出門！”
“連口熱飯都不給我們吃，我們已經餓了兩天了。”
彈幕全是罵我的話。
“全縣狀元考上醫大有什么用？這種人也配當護士？”
“**辛苦一輩子養她，她還這么狠，趕緊退學吧?！?br>我低頭看了一眼腳后跟磨破的血口。
咬了一口便利店丟出來的硬饅頭，才沒在路邊栽下去。
直播間里我媽一直抹眼淚。
三個小時前，她才把我手機里僅剩的六百塊轉走。
可現在她說，我要**她。
這次又是為了什么？
我坐在醫院后門的臺階上，白色工作褲上沾著消毒水。
剛想把饅頭咽下去，輔導員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晚，你到底怎么回事？學校給你減免學費，是讓你學醫救人的，不是讓你拿錢買包的！”
我張了張嘴，嗓子像被粗鹽磨過。
“老師，不是這樣?！?br>“**都哭到網上去了，還不是這樣？她說你把她和你弟鎖在老屋，逼她賣房給你花?！?br>“那房子的鑰匙在她手里。”
“林晚，你別再狡辯。醫學院最看重品行，你要是影響學校名聲，處分下來誰也保不了你?！?br>電話掛斷，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消息。
“白眼狼滾出學校?！?br>“你這種人給病人擦身都嫌臟?！?br>“**生你真倒霉?！?br>我抬手抹了一下臉，抹到一手灰和汗。
外婆去世前攥著我的手，讓我照顧好媽媽和小遠。
我照顧了八年。
獎學金，勤工錢，寒暑假照顧病人的夜班錢，全都給了他們。
我媽愛打牌，弟弟愛攀比。
他們吃飯要點最貴的，衣服要穿商場新款，出去住店嫌兩百一晚寒酸。
只要我說沒錢，我媽就去學?？?，去醫院鬧，去鄰居群里說我沒良心。
上個月她讓我給弟弟報一個二萬八的婚戀課，我沒答應。
她報警說我拿刀威脅她，害我在***坐到天亮。
我以為那已經夠丟人。
原來她還能把臉伸到全國人面前，讓他們一起罵我。
老院子在城西，墻皮掉得像爛紙。
門口圍了一圈鄰居，還有兩個**。
一個**看見我，臉色當場沉下來。
“又是你？上次怎么跟你說的？家里有矛盾好好溝通，別動不動折騰老人?！?br>我攥著手機。
“我沒有鎖他們?！?br>屋里傳來我**哭聲。
“小晚啊，媽錯了，媽不該不給你買那個名牌包。你先把門打開，讓你弟吃口飯吧。”
我弟林遠跟著喊。
“姐，我頭暈，我真的快不行了。你別因為我沒把外婆的鐲子給你，就這么對我們?！?br>窗縫里塞出幾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我媽哭得更大聲。
“這是媽最后的錢，你拿去吧，別再折磨我們了。”
鄰居們立刻炸了。
“林晚，你小時候看著挺乖，怎么長成這樣？”
“你外婆把院子留給你，你就拿來欺負**？”
“讀書讀壞心腸了，趕緊給**跪下?！?br>我看著那扇從里面掛著鐵鏈的門。
鏈子是嶄新的，鎖扣朝屋里。
“媽，你別鬧了。今天醫院結的三百塊，我剛轉給你?！?br>“你少胡說?！蔽覌屧谖堇锱拈T，“我一分錢沒見著?！?br>我點開轉賬記錄，遞給**。
**還沒看清，我弟又喊。
“姐，你轉的是欠**舊賬，你今天還逼媽把外婆的玉鐲賣了。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彩禮，你怎么這么狠？”
我盯著窗縫里那只手。
那只手腕上戴著新買的金鏈子，吊牌都沒剪干凈。
“林遠，你上午不是還在飯店吃了烤羊排嗎？”
屋里安靜了一下。
我媽很快哭喊。
“你弟都餓出幻覺了，你還污蔑他吃肉?！?br>人群里有人舉著手機對著我拍。
一個穿紅裙的女人擠進來，是我表姐沈瑩。
她平時最會在親戚群里裝好人，這會兒一把按住我的胳膊。
“小晚，你別犟了。阿姨把你養大不容易，你給她認個錯，大家還能幫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