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暴雨說來就來，天像是被人捅了個窟窿，水往下倒。
林小滿騎著她那輛跑了三年的電動車，一手捏著剎車，一手去夠后座上女兒的雨衣**。朵朵才兩歲半，被兜頭澆了一身，張著嘴哇哭，聲音全被雨聲蓋住了。
前面就是翡翠*花園的東門崗亭。那個門頭伸出來足有四米寬的遮雨棚，底下干凈凈，一滴雨都沒有。
林小滿把車拐了進去，貼著圍墻最里面停，離行人通道隔了三米遠。她扯下朵朵的濕外套，拿袖子擦孩子臉上的雨水。
她以為這只是避十分鐘的雨。
等雨小一點，把剩下六單送完，今天就能收工。
她想錯了。
崗亭里的人影動了。一個穿深藍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胸口別著一塊"隊長"的銘牌，寸頭，啤酒肚，走路時兩只胳膊張得很開，像是身上掛了兩扇門板。
孫建國站到林小滿的電動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濕透的**騎手服貼在身上，頭盔上全是水珠，后座一個拿雨衣裹著的孩子還在哭。
"走。"他說了一個字。
林小滿抬起頭看他："大哥，雨太大了，孩子小，我就避十分鐘。"
"這是高檔小區，不是你停車的地方。帶著你的破車走。"
"我沒擋道，靠最里面了。"
孫建國沒再說話。他直接伸手去抓電動車的車把。
林小滿搶先一步握住了另一邊。車身在兩個人之間晃了一下，后座的朵朵被顛得整個人往側面歪，發出一聲尖利的哭叫。
"你干什么？上面有孩子。"林小滿的聲音一下尖了。
孫建國松了手，退后半步，但不是因為在乎那個孩子。他退后半步，是因為他看到了什么別的東西。
在遮雨棚靠內側的墻根下，一個快遞箱歪倒著，箱子的一角凹陷進去，外包裝被淋濕后軟爛，露出里面印著品牌標志的禮盒。
那個快遞箱二十分鐘前就在那兒了。是他剛才搬移路障的時候，手推車輪子碾過去的。他當時看了一眼，沒當回事，繼續巡邏去了。
現在，看著林小滿的電動車停在旁邊，一個主意在他腦子里成了形。
他后退那半步，不再催她走了。反而從褲兜里掏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小陳，你到東門來一趟。把監控室老張也叫上。"
林小滿抱著朵朵坐在車座上，看著孫建國的表情從剛才的兇變成了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雨還在下，檐下是干的。但她突然覺得比外面淋雨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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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跑過來的時候還在系制服扣子，身后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人。兩個人到了東門口，先看了一眼林小滿，又看了一眼孫建國。
"隊長，什么事？"
孫建國沒回答小陳的話。他走到那個倒在墻根的快遞箱旁邊，蹲下去，把箱子翻了過來。
破損的那面朝上了。盒子里面隱約能看見一只皮包的一角，那個標志林小滿認識，在商場櫥窗里見過，標價五位數。
"看見沒有？"孫建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水。
他指了指快遞箱，又指了指林小滿的電動車。
"十八棟周總的快遞，放在這兒等人來取。她騎車沖進來的時候給撞翻了，壓壞了。"
林小滿的腦子嗡了一聲。
"什么？"她從車上站起來，朵還掛在她脖子上，"我根本沒碰那個箱子。我過來的時候那箱子就倒在那了。"
孫建國看都沒看她，對小陳說："你剛才在監控室，看見了吧？她的車是不是直接沖到那個位置的？"
小陳張了張嘴，眼睛往林小滿那邊飄了一下。
"我，我在里面沒注意看。"
"沒注意看？"孫建國的聲音沉下來，"那你現在看現場。車在這，箱子在這，中間半米都不到。你說這個箱子是誰撞的？"
小陳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林小滿抱緊朵朵，聲音發抖但很清楚："那個箱子在我來之前就是壞的。我停車的時候離它還有一米遠，我往里面挪過，根本沒碰過它。"
"有嘴就行了是吧？"孫建國轉過身面對她，"周總那個包，我問過快遞員，四萬八。你賠得起嗎？"
四萬八。
這三個字像三塊石頭砸在林小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