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章 : 塵泥陋巷,微光瀕死------------------------------------------,沉沉壓在曙光基地貧民窟的上空,連風都帶著滯重的濕冷,裹著鐵銹腥氣、腐肉酸臭與霉爛潮氣,無孔不入地鉆進每一條歪歪扭扭的破巷。,人類文明崩塌后的第七個寒冬。,像風雨里飄搖的破船,而貧民窟,就是破船最底層、永遠泡在污水里的船板。這里沒有干凈的直飲水,沒有配額內(nèi)的壓縮營養(yǎng)膏,沒有三米高的防異獸電網(wǎng),有的只是永遠掃不干凈的垃圾山、永遠斷不了的疫病,還有為了半塊干硬窩頭就能拔刀捅穿同伴胸口的同類。,活下去是唯一的真理,善良是最奢侈的陪葬品。,后背抵著冰得刺骨的磚墻,指節(jié)控制不住地微微痙攣。。,被一只逃竄的低階腐行鼠掃到了爪子,當時只是一道淺得見血的口子,她用燒過的布條簡單纏了兩層就沒再管。可沒有人比貧民窟的人更清楚,異獸抓傷從不是小傷——腐行鼠的爪牙帶著蝕骨毒株,沒有三支晶核才能換一支的抗病毒血清,普通人撐不過七十二小時。。,潰爛的皮肉翻卷著,灰綠色的膿液順著小臂往下淌,毒株順著血管往心臟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帶著被酸液腐蝕的鈍痛,渾身骨頭像是被異獸生生拆開又胡亂拼回去,冷得像浸在永凍層的冰水里,額頭卻燒得能燙熟生水。,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洗得發(fā)白的灰色舊外套袖口磨出了毛邊,嚴嚴實實遮住了潰爛的傷口。巷口傳來流民爭搶救濟糧的打罵聲,還有女人被按在地上的凄厲哭喊聲,她聽著,長而密的睫毛顫了顫,沾了灰塵的眼尾沒有半分波瀾。。,早就見慣了這樣的場景。見慣了同床共枕的夫妻為了半塊營養(yǎng)膏敲碎對方的頭,見慣了父母把剛滿十歲的孩子賣給人販子換一口吃的,見慣了重傷的人被扔在巷口等死,路過的人連眼神都不會多給一個。,或是別人的墊腳石。,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偏過頭,咳出一口帶著黑血絲的唾沫。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破墻開始重影,她知道,自己大概撐不過這場雨了。。
不用再忍饑挨餓,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做那些午夜驚醒的噩夢。
夢里永遠是亮得刺眼的白色實驗室,冰冷的針頭扎進她纖細的血管,溫熱的血液順著透明管子往外流,她疼得渾身發(fā)抖,哭著求他們停下來,可是沒有人理她。穿著白大褂的人冷漠地記錄著數(shù)據(jù),她的伯父溫宏遠站在單向玻璃外,眼神冷得像冰,像看一件失去利用價值的實驗品。
“隱性天賦徹底蟄伏了,沒用了,扔去貧民窟吧。”
那是她聽到的最后一句關于**的話。
那年她十三歲,是**旁支唯一檢測出治愈系隱性天賦的孩子。他們抽了她整整五年的血,做了無數(shù)次刺激實驗,直到確認她的天賦徹底沉寂,再也榨不出半分價值,就像扔垃圾一樣,把她扔到了最骯臟的底層貧民窟,任她自生自滅。
七年里,**從來沒有找過她,就像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過溫知予這個人。
她也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
體溫越來越高,意識越來越沉,潰爛的傷口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知覺,毒株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溫知予緩緩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冰冷的淚,很快就被臉上的灰塵吸得干干凈凈。
就這樣吧。
她想。
就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的心臟突然猛地一跳,一股極其微弱、極其溫暖的暖流,從心臟最深處緩緩流淌出來,順著血管,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很輕,很軟,裹著細碎的星塵似的金芒,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所過之處,刺骨的冷意和撕裂般的疼痛一點點消退,潰爛的傷口傳來細微的麻*感。
溫知予猛地睜開眼睛。
她下意識地抬起左手,借著巷口穿透云層的微弱天光,她看見自己的掌心,泛起了一層極淡、極溫潤的暖金色微光。那微光像揉碎的星子,若隱若現(xiàn),帶著不可思議的治愈力量,順著她的指尖,流淌到小臂的傷口上。
灰黑色的潰爛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成正常的膚色,翻卷的皮肉一點點長平愈合,膿液消失不見,就連小時候抽血留下的**舊疤,都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渾身的高熱退了,骨頭的酸痛消失了,蝕骨的毒株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消散得無影無蹤。
溫知予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掌心,那層星塵微光慢慢收斂,最終隱沒在皮膚里,只留下一點溫熱的余溫。
她覺醒了。
蟄伏了十二年的星源治愈系異能,在她瀕死的這一刻,終于徹底蘇醒。
溫知予的手指猛地攥緊,心臟狂跳起來,不是因為激動,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獨一份的治愈系異能在末世意味著什么。
這不是什么天賜的好運,是催命符。
曙光基地明面上的治愈系異能者不超過五個,每一個都被高層牢牢圈養(yǎng)在核心區(qū),成為大家族專屬的私人血包,沒有自由,沒有尊嚴,連婚配都不能自己做主。而像她這樣無依無靠、沒有**的底層治愈系異能者,一旦被發(fā)現(xiàn),要么被**抓回去繼續(xù)當抽血的實驗品,要么被科研隊關進實驗室,像小白鼠一樣被解剖研究。
她好不容易從那個冰冷的實驗室逃出來,絕對不能再回去。
溫知予立刻攥緊手掌,把那點星塵微光徹底藏進骨子里,警惕地掃過整條巷子。巷子里空無一人,剛才的異象沒有任何人看見。她松了口氣,靠在墻上,指尖還在微微發(fā)抖。
異能的事情,死都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咳咳……咳咳咳……”
一陣蒼老的咳嗽聲從巷口傳來,溫知予瞬間繃緊脊背,右手悄無聲息地摸向藏在袖子里的短刀——那是她用半塊營養(yǎng)膏換的,磨得鋒利無比,是她在貧民窟活下來的唯一依仗。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婆婆拎著一個掉了漆的鐵桶,弓著背慢慢走了進來,是住在巷尾的王阿婆。
王阿婆無兒無女,一個人在貧民窟熬了七年,是這泥沼里少有的還存著善意的人。當年溫知予剛被扔到貧民窟,餓了三天三夜倒在雪地里,是王阿婆給了她半塊干硬的窩頭,她才撐了過來。
看見靠在墻角的溫知予,王阿婆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一眼就看見了她小臂上剛愈合的淺粉色疤痕,頓時皺起了眉頭:“小予,你被異獸抓傷了?怎么樣了?我床底下還有半瓶攢的消毒水,你趕緊擦擦,這毒株可耽誤不得。”
溫知予看著她渾濁眼睛里真切的關切,心里那層厚厚的冰殼,微微松動了一絲。她搖了搖頭,聲音因為剛退燒還有點沙啞:“阿婆,我沒事,已經(jīng)好了。”
“好了?”王阿婆愣了一下,湊過來仔細看了看她的傷口,果然已經(jīng)長平了,只留下一點淺痕,頓時松了口氣,拍著胸口說,“可嚇死我了,前巷那個小張,比你壯實那么多,被抓傷兩天就沒了,你這孩子,命大。”
她從鐵桶里拿出一個用舊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塞到溫知予手里:“我今天去領救濟糧,排了三個小時隊領了兩塊營養(yǎng)膏,給你一塊。你這孩子,總是不愛說話,受了委屈也自己憋著,多吃點,才能長力氣。”
溫知予摸著布包里還帶著體溫的壓縮營養(yǎng)膏,喉嚨微微發(fā)緊。在貧民窟,一塊營養(yǎng)膏就能換一條人命,王阿婆自己都吃不飽,還總想著給她留一口。
“阿婆,我不能要,你自己留著吃。”她把營養(yǎng)膏往回推。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王阿婆硬塞回她手里,嘆了口氣,“我老婆子一把年紀了,活一天賺一天,你還小,以后的路還長著呢。”
溫知予握著手里溫熱的營養(yǎng)膏,點了點頭,低聲說:“謝謝阿婆。”
這是她七年里,收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三個身材高大的流民罵罵咧咧地闖了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王阿婆手里的鐵桶,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看見了肉的餓狼。
“老太婆!手里拎的什么?是不是有吃的?趕緊交出來!”
為首的流民一臉橫肉,光著膀子,胸口還有一道異獸抓傷的舊疤,大步走過來,伸手就去搶王阿婆手里的鐵桶。王阿婆嚇得往后躲,緊緊抱著鐵桶不肯松手:“這是我這個月的救濟糧!你們不能搶!我老婆子就靠這點東西活了!”
“你的?到了老子手里就是老子的!”流民一巴掌扇在王阿婆臉上,“啪”的一聲脆響,王阿婆年紀大了,被扇得一個趔趄,重重摔倒在地上,鐵桶掉在地上,里面的半袋粗糧撒了一地,混著泥水臟了。
另外兩個流民立刻蹲下去搶糧食,嘴里還罵罵咧咧:“老東西,給臉不要臉,能留你一條狗命就不錯了,還敢護食?”
王阿婆坐在泥水里,看著被搶空的鐵桶,捂著臉哭了起來,蒼老的哭聲在空蕩的巷子里格外凄涼:“那是我這個月的糧食啊……你們搶了我怎么活啊……”
三個流民根本不理她,揣著搶來的糧食就要走。
溫知予看著坐在泥水里哭的王阿婆,又看著那三個囂張跋扈的流民,手指慢慢攥緊了,短刀的刀柄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告訴過自己一千次一萬次,不要多管閑事。在貧民窟,多管閑事的人,墳頭草都已經(jīng)長到一人高了。
可是她忘不了,她快**在雪地里的時候,是這個老人,把僅有的半塊窩頭分給了她。
就在為首的流民快要踏出巷口的時候,溫知予突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清晰:“把糧食放下。”
三個流民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看見角落里瘦瘦小小的溫知予,頓時哄笑起來,一臉戲謔:“哪來的小丫頭片子?毛都沒長齊,敢管老子的事?活膩歪了?”
為首的流民大步走過來,伸手就去抓溫知予的頭發(fā),嘴里還淫笑著:“長得還挺俊,正好,跟老子回去暖床,糧食就留給這個老東西,怎么樣?”
他的臟手還沒碰到溫知予的頭發(fā),溫知予突然動了。
她身形極快地側(cè)身躲開,袖子里的短刀滑到掌心,沒有任何猶豫,刀刃狠狠劃在了流民伸過來的胳膊上。
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皮肉,鮮血涌了出來,濺在了地上的泥水里。
流民疼得慘叫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流血的胳膊,眼睛里瞬間布滿了兇光:“你個小**!敢**?老子今天弄死你!”
另外兩個流民見狀,立刻抄起地上的磚頭,沖了過來:“找死!”
溫知予在貧民窟活了七年,別的不會,打架自保的本事早就刻進了骨子里。她身形靈活地躲開兩個人的攻擊,短刀專挑關節(jié)、脖頸這些要害的地方劃,雖然力氣不如三個成年男人,但是勝在速度快、下手狠,招招都往疼里扎。
混戰(zhàn)中,一個流民一拳砸在她的后背,溫知予往前踉蹌了一步,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咬著牙,悄悄調(diào)動體內(nèi)剛剛覺醒的星源異能,一點帶著星塵的暖金色微光順著指尖傳到短刀上——刀刃劃過的傷口,愈合速度瞬間被抑制,鮮血像開了閘一樣止不住地往外流。
不過三分鐘,三個流民就渾身是傷,看著溫知予冰冷的、像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終于怕了。
“你等著!我們兄弟不會放過你的!”
三人撂下一句狠話,捂著流血的傷口,連糧食都顧不上拿,狼狽地跑出了巷子。
巷子里終于安靜了,只剩下雨水打在墻上的聲音。
溫知予撐著墻,喘了口氣,后背疼得厲害。她收起短刀,走過去扶起坐在泥水里的王阿婆,把撒在地上的粗糧撿起來,擦干凈泥裝回桶里。
“阿婆,沒事了。”
王阿婆看著她,又驚又怕,抓著她的手說:“小予,你打了他們,他們肯定會叫人回來報復的!這可怎么辦啊?你趕緊收拾東西躲躲吧!”
溫知予搖了搖頭,把擦干凈的糧食遞給王阿婆:“阿婆,你先回去,把門鎖好。他們欺軟怕硬,不敢真的怎么樣。”
她心里清楚,那三個人肯定會回來的。貧民窟就是這樣,你退一步,他們就敢蹬鼻子上臉;你夠狠,他們反而不敢輕易招惹你。
王阿婆拎著桶,憂心忡忡地走了,走之前還反復叮囑她一定要小心。
巷子里又只剩下溫知予一個人。
她靠在墻上,看著自己的掌心,剛才動用異能的時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帶著星塵的力量,不僅能治愈傷勢,還能反向抑制愈合,甚至能和空氣里某種看不見的能量產(chǎn)生微弱的共鳴。
這比她想象的,要強大得多,也特殊得多。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敲鑼的聲音,還有基地士兵冰冷的喊話聲,由遠及近,穿透了雨聲:
“基地征召令!所有十六到三十歲的健康流民,明日卯時到基地正門集合,前往城郊銹蝕地宮清理異獸!違抗征召者,按叛國罪論處,當場擊斃!”
溫知予猛地抬起頭。
地宮。
她太聽過這個地方了。
曙光基地外的舊城區(qū)地下,沉睡著一座千萬年前的星骸古遺跡,所有人都叫它地宮。據(jù)說地宮里有無數(shù)高階異獸晶核,有舊世遺留的軍工物資,還有能讓人異能進階的神秘能量,可進去的流民,一百個里能活下來一個就算萬幸。
基地永遠不會征召核心區(qū)的貴族和異能者去地宮,去的永遠都是底層的流民——說白了,就是去當喂異獸的活靶子,用底層人的命,去探清地宮的路。
她躲了七年,還是躲不過這被當作炮灰的命運嗎?
溫知予看著巷口士兵張貼的紅色征召告示,黑色的字被雨水打濕,暈開了邊緣,像一張催命符。她攥緊了手掌,掌心那點帶著星塵的暖金色微光,在昏暗的雨巷里,若隱若現(xiàn)。
她不知道,這張薄薄的征召令,將會把她拖進一場跨越千萬年的宿命里。
她也不知道,在城郊那座銹蝕的地宮深處,有一個背負著星骸詛咒、壽元僅剩一年的冰系指揮官,已經(jīng)循著星源能量的共鳴,等了她整整十年。
冰冷的雨水終于落了下來,打在溫知予的臉上,洗去了她臉上的灰塵。她抬起頭,看著鉛灰色的天空,黑亮的眼睛里,一點點燃起了堅定的光。
她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被人攥在手里任人宰割了。
這一次,她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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