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趙桂芬站在我家客廳，當著二十幾個親戚的面，手指虛虛點著我女兒：“我們家鵬飛考上清華了！七百零三分！你們家沈念呢？以后也就配蹲地鐵口給人畫頭像，十塊錢一張！”
我女兒縮在沙發角落，速寫本攤在膝蓋上，一動沒動。
我放下茶杯，進了臥室。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信封，三萬五千塊現金。
“趙姨，這里面三萬五，工資補償都在里面。您兒子考得好，但您踩著我女兒炫耀，這個家留不住您?！?br>1.
趙桂芬站在我家客廳中央，嗓門壓過滿桌碰杯聲，二十幾個親戚全停了筷子。
“七百零三！清華！那可是清華！”
她拍著巴掌，臉漲的通紅，滿屋子親戚被她這嗓門震的茶杯都端不穩。
我坐在餐桌邊上，筷子還夾著一塊排骨。
所有人都看向沙發角落。
沈念縮在那里，膝蓋上攤著速寫本，筆尖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趙桂芬還沒說夠。
“子軒他們班那個第一名才考了六百九，我家鵬飛甩他幾條街！沈念呢？高二了吧？上回月考多少分來著？四百出頭？”
她轉向我女兒，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念念啊，趙奶奶跟你說句實在話，女孩子畫兩筆哄自己開心行，真拿它當前途？你跟我們鵬飛走的就不是一條路。你以后總不能蹲地鐵口給人畫頭像吧？十塊錢一張，風吹日曬的?！?br>屋里沒人接話。
二十幾雙眼睛在我和沈念之間來回掃。
沈念合上速寫本，把筆塞進筆袋里，整個人又往沙發里縮了縮。
我放下筷子。
站起來。
走進臥室，打開床頭柜第二個抽屜。
信封是前天就備好的，本來打算包個大紅包給她，感謝她六年辛苦。
我拿著信封走回客廳。
趙桂芬還在跟親戚們描繪鵬飛的光明未來，什么保研直博，什么年薪百萬。
“趙姨?！?br>我叫了一聲，她轉過頭來，滿臉紅光。
我把信封遞過去。
“這里面三萬五，當月工資、三個月補償，還有原本準備給鵬飛的升學紅包，都在里面。”
她愣了，沒接。
“趙姨，您兒子考的好，我恭喜。但您踩著我女兒炫耀，我這個家留不住您。從今天起，您不用來了?！?br>客廳安靜了。
趙桂芬臉上笑意卡住，嘴半張著，人還沒反應過來。
趙鵬飛站在**身后，眉頭皺了一下。
“沈阿姨，我媽就是嘴快，沒別的意思?！?br>“沒別的意思。”我點頭，“我也沒別的意思。工資結清，好聚好散。”
我把信封塞進趙桂芬手里。
她這才反應過來，聲音又尖又急：“沈清！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在你家干了六年！六年！你說辭就辭？”
“對，說辭就辭。”
我走到沈念身邊，伸出手。
“念念，走，媽帶你出去吃火鍋?！?br>她抬頭看我，眼圈紅了，但沒掉淚。她把速寫本塞進背包，站起來，拉住我的手。
我帶她往門口走。
身后趙桂芬的聲音追過來：“沈清！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兒子考上清華！你女兒不爭氣你怪我？”
我沒回頭。
門關上。
2.
沈念跟著我走出單元門，一路沒說話。
走到小區門口那棵梧桐樹下，她忽然站住了。
“媽?！?br>“嗯？”
“我真的……很沒用嗎？”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十六歲的女孩，瘦瘦小小的，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裝滿畫材。她咬著下嘴唇，眼睛亮亮的，可里面有東西碎了一小塊。
“你覺得呢？”我問她。
她沒說話。
“念念，你昨天畫的那幅水彩，我看了。”
她一愣。
“你畫的是窗臺上那盆綠蘿，傍晚光線落下來，葉子的影子在墻上，每一片角度都不一樣。”
她眼圈又紅了。
“媽看不懂畫，但媽看得懂你認不認真?！蔽依∷氖?，“走，先吃飯，別的回家再說?！?br>火鍋店里煙氣騰騰，她悶頭涮了半盤毛肚，才開口說了第二句話。
“媽，趙奶奶說的也不全是錯的。我成績確實不好?！?br>“月考四百零八，全班三十七名?！蔽医o她碗里夾了一筷子蝦滑，“是不太好。”
她低下頭。
“但你晚上十一點還在畫畫，周末去少年宮學色彩，寒假自己報了線上素描課?！蔽铱粗澳悴皇遣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