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家的時候，直播已經開始了。
李娜站在婚房正中央，左手挽著一個穿碎鉆襯衫的男人，右手比心。
屏幕上顯示三萬八千人在線。
評論區里彈幕滾得飛快。"大哥威武！""娜娜好美！""求大哥帶貨！"
那個穿碎鉆襯衫的，就是趙輝，李娜直播間的榜一大哥，上個月單場打賞超過五十萬。
我站在自己家門口，穿著**外賣服，一時進退兩難。
李娜看見了我，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她側過頭，對著鏡頭笑道："哎，來了個外賣員，我去開個門。"
評論區里飛來一排"哈哈哈哈"。
她走到門口，壓低聲音，表情依舊掛著笑。
"你穿成這樣干嘛要進來，大哥今天在這里開直播，你給我站遠點，別礙事。"
我看了一眼里面的趙輝，再看了一眼腳下那道上個月剛換的木門檻。
"這是我家。"
李娜翻了個白眼，說話的聲音突然不壓了。
"你就是個送外賣的，你哪來的家，??？"
評論區里又飛來一排"哈哈哈哈"。
然后是一條彈幕，字號比別的都大。"娜娜，快把這個**踢走！"
那是趙輝發的。
我沒有動。
李娜見我不走，推了我一把。
"你知道大哥今晚首場帶貨直播有多重要嗎？你就穿著這身黃衣服站在門口，你是想毀了我的前途，是嗎？"
"李娜，我先說一件事。"我把手**外賣服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串鑰匙，生銹的鐵銹硌著皮膚，"這套房，是我租的。"
"我知道。"
"我是說，房東是跟我簽的合同，不是跟你簽的。"
李娜的臉色變了一變，隨即恢復了笑容。
"行了，這我都知道，后來的事你也知道，大哥幫你補了三個月房租，你又重新簽了轉租協議，大哥現在是這房子的二房東，你沒資格管。"
"轉租協議。"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
"對，轉租協議。"她把這四個字說得很清晰，像是在提醒我認清現實，"你簽了字的，****，你自己不記得了嗎？"
我沒說話。
里面趙輝喊了一聲："娜娜，別理他了，來來來，先給大家介紹一下今天的新場地。"
李娜朝我扔了一個"你識趣點"的眼神，轉身進去，順手把門關上了。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掏出那串生銹的鑰匙，在手心里攥了攥。
這串鑰匙一共有十七把，每一把都是舊的，上面帶著鐵銹，沒有任何標簽，看著和菜市場雜貨攤上賣的三塊錢一把的廉價貨沒什么區別。
我把它裝回口袋，騎上電瓶車，去跑下一單了。
第二天傍晚，我送完最后一單，在樓道里碰到了曉萱。
曉萱是李娜的閨蜜，在附近一家美甲店上班，進出這個小區有兩三年了。
她看見我，往旁邊挪了一步，像是不想跟我說話的樣子。
我沒理她，往樓上走。
"陳默，"她突然叫了我一聲，"你昨天那樣是不對的。"
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哪樣不對？"
"你不該堵在門口的，人家大哥包場直播，那是人家的地方，你非要在門口晃，很影響觀感的。"
"我回自己家叫影響觀感。"
曉萱嘆了口氣，像是在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解釋世界運作規律。
"你還不明白嗎，娜娜現在是網紅，她需要資源，需要大哥的扶持，你一個送外賣的，能給她什么？你說。"
"我一個送外賣的，"我重復了一遍，"能給她一套婚房住。"
曉萱噎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那是租的，又不是你買的，有什么可說的。再說了，大哥都幫你補了房租了，你不感謝就算了，還要這樣，虧心不虧心啊你。"
"他補了三個月，三千塊。"
"三千塊就是三千塊，不少了。"
我沒再說什么，轉身繼續上樓。
曉萱在背后又補了一句："娜娜說了，你要是還不識趣，她就跟你凈身出戶，到時候別怪她。"
我沒回頭。
樓道燈是感應的，走過去自動滅了。
那天夜里十一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老鄭打來的。
老鄭是我手下負責東區的***，跟了我將近七年，專門替我收租、跑腿、處理鄰里**。
"小陳啊，那片靠近集貿市場的那棟，五樓的管道漏了，你看要不